他深吸一口气,负起双手,不紧不慢道:“我说关羽贻害荆州,绝非妄语。看看你们这帮人,好好看看,一群老幼妇孺!啧啧,青壮男丁寥寥无几,而且这些个男丁一看就是身有残疾,或者体弱多病,说你们是垃圾,难道不对吗?荆州的大好男儿都去哪儿了?呵,当然是跟着关羽建功立业去了,说起来有雄兵五十万,声势浩大,无限风光。可如今我东吴三军来到这里,所看到的令人震惊的,不是你们引以为荣的不败之师,而是昔日富饶之乡青黄不接,民生凋敝!想我东吴,坐拥江东六郡八十一州,论人口远在荆州之上,然而我江东兵马,不过三十余万,天下共知,这是何故?因为吴侯知道,要想让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靠的是农林牧渔,休养生息,绝非兴师动众,穷兵黩武。关羽如此征兵,正是焚林取猎,涸泽而渔,纵然一时横行于天下,终究不会长远。”
“骗人的吧……”李进大为震惊,语气中甚至透出一丝绝望,堂下众人更是鸦雀无声,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个年轻人所说的话一点不假!为了组建能够征战天下的王者之师,荆州家家户户几乎都被抓了壮丁,尤其是这几个月,荆州子弟们与魏军鏖战襄阳,害得后方家人一直担惊受怕,有些更是收到了儿孙、丈夫战死的噩耗,他们又怎会没有怨言?
陆逊停顿片刻,正气凛然道:“关羽如此劳民伤财,你们当真不知吗?不,你们知道,可你们却选择了忍气吞声,自欺欺人,非但不恨他,还寄希望于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带着荆州军平定天下,到时候个个封妻荫子,富贵荣华,是这样吧?但是,这可能吗?醒醒吧!一群糊涂虫,大祸临头了还沉浸在美梦当中,难道生在乱世的你们竟如此天真?战争,是残酷的啊!”
那厮一声断喝,响彻大堂,好似惊涛裂岸,又如霹雳横空。
“关羽一世战神又如何?纵有五十万大军,还不是被我东吴打得狼狈逃窜,进退无门。想那北魏——人才济济,良将何止千员?四大军团,雄兵何止百万?想要手刃曹贼,兴复汉室,谈何容易?即便打赢,也必定是惨胜如败,一将功成万骨枯。到那个时候,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会断子绝孙,多少人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想过吗?而这,就是关羽为自己准备的最好的剧本。那万一打不赢呢?万一你们日等夜等,等到的却是一场惨败,荆州子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那又该怎么办呢?如果到那个时候你们才知道是谁导演了这出人间悲剧,是谁害得你们家破人亡,那就太迟了,太迟了。”陆逊摇头叹息,直说得众人冷汗涔涔,不寒而栗。
“荆州的百姓们,兄弟姐妹们,统一天下对你们来说真的重要吗?我想,能家人团聚,和和睦睦地过上好日子,再也不必提心吊胆,这才是你们最想要的,不是吗?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逼无奈,被人利用的,最无辜最可怜的善良百姓,又何必为了关羽的狼子野心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呢?请大家相信,这次我们东吴出兵,不是要攻城掠地,更不会滥杀无辜,为的是拯救你们!”陆逊说得情真意切,无比诚恳,他振臂高呼,回音久久不绝。
“关羽是骗子!”“打倒关羽!”“东吴必胜!”堂下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民众已然沸腾。
“厉害啊!连我都几乎相信了,我们不会真的是来拯救他们的吧?”陆纯难以置信地望向陆属。
陆属咽了咽口水,道:“同感。我还真不知道公子的口才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我赢了!”陆逊的内心在狂笑,脸上却平静如水,道:“知道我为什么怀疑关羽和荆州世族有勾结吗?因为冯家上下,从主子到随从个个有手有脚,衣着光鲜,面色红润,恕我直言,在如今的江陵,他们看起来几乎就是另类。以关羽的个性,居然会放着这么一批大好青年逍遥自在,而非征兵入伍,这实在是说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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