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钱坤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姜昊辰。姜昊辰抚摸钱坤的头道:“孩子,你醒了?”钱坤转过身去,不去理会,暗自留下了眼泪。钱宝财对姜昊辰道:“营长,你还是先回去吧。”姜昊辰便长叹一声,出去了。钱宝财道:“孙子,营长是为了党国大计着想。而且他是你义父,你不该这么对他。”钱坤又转身回来怒道:“什么党国大计?攘外必先安内吗?那你们安吧!我不参与!”
胡剑安指责道:“二弟,你吼什么?那是你亲爷爷!好好说话!”钱坤看了一眼胡剑安,语气软了下来,对钱宝财道:“爷爷,对不起,刚才我的语气太重了。”钱宝财道:“没关系的。孙子啊,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你有必要和营长道歉。”钱坤委屈道:“我挨了打,却还要和他道歉?本来就是他不仁不义,我却要认错?这是什么道理?”钱宝财知道钱坤已经听不进去了,叹口气,也出去了。
然而,这其实是钱宝财设下的一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钱宝财六十有二,已经厌倦了军阀势力的纷争,他近二年来,听说了共产党的主张,心里早就向往共产党了。可自己已经年迈,无意再去争夺名利,所以他打算让钱坤完成自己毕生的心愿:匡扶中国,重振雄风。然而国民党党派之间的斗争很是激烈,很少有钱进升这样的好官,所以钱坤留在国军终非长久之计,因此用激将法,把钱坤气下山,一是让他学会独立,二是希望他投靠游击队。但是这样一来,他就要和孙子处在不同的立场,甚至可能刀兵相见,因此长叹一声而去。
姜昊辰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心里却还是心疼钱坤这孩子的。毕竟,他父亲的遗嘱让他照顾钱坤长大成人,再加上,自己又无子嗣,他早把钱坤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姜昊辰三十余岁,年近四旬,只想为国家尽忠,罚钱坤军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而又叹口气,和钱宝财一起出去了。
在钱坤三人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三兄弟和林玉情了。秦刚也劝道:“二哥,我们其实都明白你的心思,也都支持你。只可惜,为了打鬼子,我们又不得不离开这!”钱坤突然起身道:“谁说离不开的?只要你们哥几个肯跟着我干,我保证你们一年之内,杀死一百个鬼子!”胡剑安笑道:“别闹了,二弟,一百个鬼子?算上玉情,咱们平均每个人就要杀二十五个。你一年上哪找那么多鬼子杀去?”
钱坤笑道:“那还不简单?随便找上鬼子一个巡逻小队,咱们就能干倒好几个。每星期收拾一个小队,或者抓住一两个落单的,一年怎么杀不了一百个?要是鬼子被我们吓得都不敢巡逻的话,那不是更好吗?那时候营长要是再不去夺回根河,我必定弑父夺军权。”林玉情道:“钱坤,这可不像你该说的话!弑父?你是怎么想的?”秦刚和胡剑安听到“弑父”二字也怒气直起,觉得钱坤不可理喻。因此胡剑安道:“你此话当真?”钱坤有些激愤的道:“哼,你们也都知道,国比家重要,如果杀了他,能夺回根河,我早就想杀他了。那么多游击队的英雄因为他一个人,白白牺牲,要不是我还念及父子之情,这样的人我早就想杀了!”
胡剑安转过身去道:“三弟,咱们睡觉,别理这家伙,玉情你也回去吧,钱坤根本不可理喻!”林玉情看了一眼钱坤,转身就走。胡剑安和秦刚也躺下就睡,对钱坤连看都不看。钱坤心里更加空虚了,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愿意相信自己了,还有谁能相信他呢?于是,他只有相信自己了。
大约十一点多,钱坤便趁夜下山了。钱坤拿了一包钱,两把手枪,一把匕首,绕开姜昊辰的巡逻兵后,慢慢的下山了,再加上刚挨完军棍,他走的很慢。走到山下时,已经是深夜两点了。钱坤又困又渴又饿,便找了一块空地,铺上小草,望着星空,好似在思考人生,又好似思念着父亲,然后不顾蚊虫叮咬便睡下了。
清晨,姜昊辰的巡逻部队开始寻找钱坤。胡剑安作为三连连长,由于没能看住钱坤,被关了禁闭。山中上下都在为钱坤失踪而着急。钱宝财并不慌,只是装作慌张的样子而已,因而对姜昊辰道:“营长,不必担心,以我对这孩子的了解,他是受不了这气,下山自己快活去了。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钱坤一向好胜,他要是去杀鬼子了,现在鬼子肯定会大张旗鼓的搜山,以他的聪明,小鬼子在山中找他一个人,那得多难?我这个亲爷爷都不急,你们急什么?你越找他,他跑的就越远。听我的,把你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吧。”姜昊辰道:“好吧,那就让胡剑安的人都撤回来吧!胡剑安的禁闭我也先取消吧。”
随后,陈魁带着一个排的人在山中巡视,防止钱坤被日军发现,面临危险。然而,钱坤发现了陈魁的侦察队,特意躲了过去。钱坤寻思道:“我不会再回东北军了!勾心斗角的军队,呆着还有什么意义?可惜,我就要和玉情,还有大哥三弟,还有我爷爷他们分别了。陈叔叔一向也照顾我,对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没办法,我钱坤决定的事情,谁也别想改变。再见了,东北军!”
钱坤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拿着包向根河走去。关卡的伪军排查着每一个进入根河的人。钱坤把手枪藏在包里的最深处,用备用的衣服盖住,便明目张胆的走了过去。伪军领头的是个班长,他见过钱坤,更见过钱进升,何况钱坤与钱进升有三分相像,便认出了钱坤,因此紧紧的盯着他。两个士兵开始搜钱坤,摸了摸身体,又要查他的包,问道:“包里装的什么?”钱坤道:“衣服和钱。”一个伪军有些怀疑,便要让他打开。班长看出钱坤有些紧张,忙对两个士兵道:“赶紧的,那么多人排队呢!一个半大小子还查那么墨迹。”那个士兵便不情愿地道:“行吧行吧,走吧走吧!”钱坤便如此混进县里了。
王大彪得知钱坤的消息后大喜,对吴二赖道:“没想到,钱营长的儿子进城了。告诉咱们手下的亲信,不得为难他,他如果遇到麻烦,尽量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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