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闻言再次鞠躬,谦卑异常。”阁下如果不相信,可以在一切结束之后,问问血之石。神必让祂的工具盲目,因善与恶只能出自于祂。神说,有大邪恶在塞格德,真正的阴谋已被掩盖,动乱将只是开始。神说,善良与公义必要留存,而遗忘是必要的代价。“
什么跟什么啊...男人的话完全没有解答路曜内心的疑惑,但隐约间总是在印证他的某些猜测。他正准备追问,男人深深鞠躬,嘴角勾勒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遗忘是神的意志。我将效命于您,您将忘记我,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境。“随即,男人的身形一点点消失,就像被人用刮刀从蜡板上刮去。路曜终于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
那个小丑!
片刻后,路曜从自己的躺椅里醒来,发现自己竟因连日忙碌,而在营帐里直接睡着了。一阵心慌后,血之石没有提示迫在眉睫的威胁。事实上,两个月来这个家伙沉默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它恶劣的本性,仅仅在来应征士兵的人挤满了外面时,嘟囔了几句外面的吵闹。”你似乎丢失了一段记忆。“它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没有具现那个讨人嫌的青年形象,就重归沉默。
遗忘...我到底遗忘了什么?路曜一阵心悸,只觉浑身不适,似乎被触及了内心深处的弱点。他恐惧的是内心的被窥视与入侵,而最深邃最原始的恐惧,则是来自自己的一段执念。
尽管路曜自己表现出王国出了名的温和与低调,但他自己明白,驱使自己在舞台前活动的,除了对阿提拉王子真切的关心和帮助,更多的,是并不高尚的动机。在这一点上,他自认为与王廷那些自以为是的左部贵族、罗马那些沽名钓誉的元老们并无二致。
他恐惧的是被忘记。
他始终不是能够像七神教士们一样甘于寂寞的人。他想要被世人铭记,想要成为王国崛起中彪炳史册的人物,不想要始终都是”阿提拉的兄弟“,不想要只是那个被救回来的”奴隶野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适应曾经唾弃的那些冗长枯燥的宴会,习惯商人们甚至贵族们对自己谄媚的笑容和毫不吝惜的溢美之词。他不再拒绝任何人们拥戴而来的官位,越来越少去”家庭“看那个捡回来的女孩”雏菊“。最令他恐惧而拒绝在内心承认的是,他主导设立的救助孤残的塞格德基金和学院,包括此时的募兵,并非出自公心,而是想要拉拢人心,以便未来在可能发生的与王廷的龉龌时能有自己的力量。
王廷...路曜不愿去细想,但事实是如今的王廷正是由自己最好的兄弟,王子阿提拉主导。亚诺什...路曜对阿提拉的怀疑与不满,还出自于对阿提拉坚持不断发动战争与侵略的不满。但讽刺的是,尽管嗜杀、残暴,但阿提拉从来没有过像路曜一样“虚伪”的、“沽名钓誉”的心理。他纯粹得像个孩子,这让路曜羞愧,于是不断在心里重复自己对战争的憎恨,要求带领自己的东方兵团保障后方供应而不是直接上战场,把一切负面情绪的根源都推给远方征战毫不知情的阿提拉。
于是,在塞格德,乃至在整个潘诺尼亚,路曜的声望越来越高,在部分领地甚至高过了对阿提拉王子能征善战和爱护属下的赞美。他时常把对阿提拉这个比兄弟还亲近的人的不良情绪归咎为儿时悲惨经历对自己的影响,而此时仅仅疑似一段记忆丢失就造成了他情绪如此严重的波动。他抓紧了木桌的边缘,汗如同雨滴一样从紧闭的双眼旁流过,砸在桌子上的莎草纸上。
翻滚的情绪催动得他的肠胃也开始不适,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此时他几乎要开始干呕。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暗红色出现在了路曜本已紧闭的双眼视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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