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明白了自身的处境,他松了松身子,不再与绑缚自己的绳索对抗,轻轻倚靠在坚硬冰冷的囚车墙壁上。
作为身兼数职的重要官员,一直跟随路曜司令的屈达尔其实并未享受他的职位应有的待遇,大多数时候,他都骑马跟随在路曜司令的马车附近,仅有在商议事情时才会偶尔进入那辆铺着动物毛皮,温暖舒适的马车。
这并非路曜司令苛待部下,而是屈达尔自己的坚持。他出身名门氏族,却是最被人鄙视的私生子。父亲早逝,他被长老指派应付一桩部族所有人都嫌弃的氏族联姻,年纪轻轻就娶了那个严肃古板,比自己年纪大了不少的女子为妻。
几年来他浑浑噩噩地应付着婚姻和王廷低级的侍从工作,几乎感受不到活着和存在的感觉。偶尔醒悟,他总觉得有些亏欠只靠着自己微薄薪金操持家里的妻子,想着找一些赚钱的活计,为此甚至找门路加入了本地的黑帮。
黑帮的事务并非仅仅是街头斗殴那么简单,一次要债让彼时尚且青涩的屈达尔陷入了一个圈套之中。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困境,他被迫加入了所牵涉的对方黑帮背后的势力,野心逐渐膨胀的大丞相瓦格萨手下的隐秘组织“黑军”。
黑军以黑帮的表象控制着塞格德乃至整个潘诺尼亚地区的黑市交易市场,明面上并不牵涉真正的王国地下世界,但屈达尔曾属于的那个黑帮因知晓了黑军内情而被书记官要求加入黑军,那几个桀骜不驯的黑帮分子拒绝要求后,屈达尔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已加入黑军多年,成为新任藏刀人后,他才逐渐明晰了大丞相的野心,明白了这个被称为黑军的隐秘组织的目的绝不仅是与裴丽尔夫人分一杯羹,他所在小组的前任藏刀人一次提及的真相直至此刻仍旧让他不寒而栗。
在这种浑噩与惧怕交织的黑军里,沾满鲜血的任务和时不时就突然降临的死亡与失踪像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样,笼罩于屈达尔的心头。因此,尽管黑军为所有成员提供了能够在自己部族免除兵役的文书,阿提拉王子的兵团招兵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就报了名,用放弃自己在黑军未来的晋升机会,换取了转为黑军内线,保留身份入伍。
他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在自己的几任上司里,选择了路曜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青年效忠。也许是对方表现出的在匈人里很罕见的温和善良,也许是对方近乎愚蠢地坚持释放战场上未满十六的敌人回家,也许只是屈达尔自己厌倦了黑暗的丛林法则和嗜血的杀戮,想要握住那把正义之剑,去保卫身后的每一个人,而不只是那顶王冠。
儿时的某段经历让屈达尔十分恐惧独自一人的密闭空间,这也是他在兵团里坚持骑马伴随司令马车的原因之一。尽管黑军与波斯人一样,在成员加入后会用让对方直面恐惧的办法来迫使成员放弃自己的恐惧,屈达尔仍旧没能完全克服它,此刻的思索让他暂时忘记了黑暗带来的恐惧,而片刻思维的间歇,就让这种恐惧如同卡斯皮海的潮水一样悄然而快速地涌来。
黑暗总是代表着未知,冰冷的金属墙壁则无情地隔绝了任何获救或自救的可能性,至少暂时如此。想到这些神秘人与王廷的关系,大王鲁嘉的意图,执剑者的任务,路曜司令的嘱托,再想到众人可能被带往的更加密闭,更加未知的监牢,从来都是执法者的屈达尔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以及伴随着黑暗和幽闭而来的,一种曾被路曜司令称作“绝望”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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