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百草丰,由新田邑通往晋阳邑的驿道上,一行数十辆用牛皮布围裹成‘屋’的战车踽踽而行,三百名军士护卫;赵秧、董安于、阳虎各骑了一匹良驹,行在车队的最前列,他们身后是一辆由四匹健马驾辕,被漆成朱红色装点最为豪奢的车屋,内中铺垫兽皮,依主次摆五只几案,且分列了酒食。
时候不大,赵秧与阳虎挑车帘钻进来,赵秧道:“这老董,转眼便不见人,许是又往后队查看了,且为他备酒驱乏。”
阳虎自顾端起酒盏‘滋溜’下肚,遂笑道:“主君对董大人呵护备至,臣甚是钦羡,不知何时也能得主君如此青睐?”
赵秧听闻呵呵笑道:“人说你阳虎敢言善言、八面玲珑,看来非是谬传,且得为你加上三字,脸皮厚。”
“臣的脸皮的确是厚,但这‘厚’只是对亲近之人而言,比如对待主君,臣便是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述一般无二。”阳虎显然是杯酒下肚有些兴奋。
“噢?那如此说来我便是你亲近之人喽?”赵秧依然笑道。
“当然,”阳虎满脸真诚道:“世上有三种人乃是臣亲近之人,一者给予臣性命之人,乃二老双亲;二者延续臣性命之人,乃结发之妻;三者掌控臣性命之人,乃主君是也。”
赵秧擎起桌上的酒盏随意饮下一口,哈出一口热气道:“若论掌控性命,你何尝不也掌控我?世人都知道,君待臣如车马,臣待君如路人;君待臣如手足,臣待君如腹心的道理;可世人又有几个真能待对方若手足与腹心?人与人、国与国均是如此,齐小白曾帮燕国伐山戎,过后却为了周全礼数,将齐国的土地划给燕国,此为‘信’,有了信,齐小白成就了春秋霸业;后人定‘桓’为谥,称他齐桓公!何为桓?辟土服远为桓,克敬勤民为桓,武定四方为桓,壮以有力为桓;可这‘力’从哪里来?还不是从‘信’中来!人若无信,谁会相助?人若无助,何处借力?
虞国与虢国唇齿相依,虞却为了良马美玉助晋灭虢,到头来亦是自取灭亡,究其因果便是失了‘信’;失了信,便谈不上义,湮灭于乱世便不足为奇!你、我皆是如此。”
阳虎不曾想到赵秧会将话题展开,且似是有所指?他何等敏锐之人,瞬间便欠身拱手,就着几案之侧稍宽之地匍匐于地,正色道:“主君耳提面命,阳虎岂能不知主君心意?吾初为季孙氏家臣,却执掌季孙氏家业;后为鲁国主卿却独揽鲁国政务;其中不乏僭越之行,在世人眼中确是失了‘信义’二字,由此落得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所;臣已是后悔了!”
“你呀!好好的话题,却被你搅了,”赵秧笑道:“快快起身饮酒,怎的如此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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