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生和王亚东看了看台历,又看了看神情肃然的、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知道了老将军想要做什么了。
军港很宁静,没有多少人迹。大块碧蓝如翡翠的海水狠狠地撞击在礁石上,散碎成千万片细小的浪花。今天的天气显得有些阴沉,没有太阳,海风挟着那些散碎的浪花扑面而来,在雷万钧的将军服上留下点点如泪痕一样的印迹。在一个突出的岬角处,雷万钧停了下来,望了望波涛汹涌的大海,默然半晌才指着一个方位问:“琛航岛,是在那个方向吧?”
“是的,司令。”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哦,对了,把烟和酒都给我留下。”雷万钧低沉地说,然后挥了挥手。王亚东和陈朝生两人退开了,却并未先回司令部,在远远的地方并肩肃立,看着着老将军缓缓地脱下军帽,然后有些困难地坐了下来。毕竟年纪大了,骨头和肌肉也仿佛风干了一样,不怎么听使唤。
雷万钧坐在礁石上,把两瓶茅台酒都打开了。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雷万钧拿起一瓶酒,猛喝了一口。也许是被烈性白酒呛到了,雷万钧的眼里泛起了莹莹的泪光,渐渐汇集,然后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雷万钧抬起手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把两条烟都拆开,取出十八盒来,细心地摆成长长的一条,仿佛一队整装待发的士兵那样。
“二十五年啦,你们要是都还活着,也都该年近半百啦。那时候咱们第三舰队穷,出征的壮行酒都没让你们喝上,今天,我老雷请你们喝茅台,看见没有?正宗的茅台,我特意给你们留的。对了,还有烟,正宗的中华烟,每人一盒,谁他妈的也不准多拿,要是被我知道了还有老兵欺负新兵,过几年老子下去见到你们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帮孬兵。”雷万钧喃喃自语地说道,眼中的泪花再次泛起,不可抑止地再次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在一片朦胧的泪光里,眼前这片熟悉的海面上,波涛渐渐变得汹涌起来,二十多年来那些从不曾淡忘的影像又一次清晰地浮现。
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七日。中国南海波诡云谲。
怒涛之中,一艘军舰正在艰难地航行。突然间一个巨大的涌浪袭来,只有六百吨的军舰瞬间像一片树叶一样被巨浪高高地托起,然后又狠狠地砸在了海面上,轰然作响。舰上的甲板和门窗都嘎嘎作响,这艘舷号389的中国军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一样,让人心惊胆颤。事实上这艘军舰只不过是一艘扫雷艇而已,根本就不能算水面作战舰艇,在这样恶劣的海况下勉强出航,是因为这艘体型单薄的扫雷艇正在执行一项紧急的任务。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艘军舰昨天晚上还在广州黄埔船厂进行大修,艇上的双联37炮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涂上海军灰色防锈的涂装,147高机也只安装了脚架,测距仪也没有来得及安装,85炮还没有调试就紧急出航了。
新兵,旧艇,尚未安装好的武器装备,这一切都仿佛离战争那样遥远。但敌人就如同非洲草原上的鬣狗那样阴鹫地潜伏着,并在它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扑上来狠狠地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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