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白从老家回来,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今日褚恪之授课,要求背诵一篇自己喜欢的文章。
褚恪之主要针对策论方向,大白话就是针对圣上面试的时候可能问的问题,学子们先在课堂练习练习。通常是针对一段文章,要求学子们当场引经据典,阐述自己的观点。因为秋季举国上下正儿八经的考试要到来了,区别是国子学堂少考几场,跟下面披荆斩棘入围的学子一起面圣,参加殿试。当今圣上明确规定“无复膏粱寒素之隔”,只精通一经,都可参加入仕考试,不论其出身如何,可见竞争压力之大。
各位夫子讲课都有其特色,像刘算子喜欢出数学应用题,越难越兴奋;褚恪之讲课喜欢出其不意,有时候论述的是《论语》,有时候是《诗经》,反正不会提前告知。
这堂课,突然要求背诵一段自己喜欢的文章。
有的人,看着瘦小白净,背诵的却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诗经·秦风·无衣》)表达了战争打响,一呼百应,一同作战的决心。
有的人,长得斯斯文文,却文绉绉地背诵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国风·周南·关雎》)关关和鸣的雎鸠啊,相伴在河中的小洲。
轮到李青白的时候,她本来打算背诵《出师表》,那是她最喜欢的文章,奈何怕褚恪之以为她不务正业,所以临时选了一篇,《荀子·法行》“南郭惠子曾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子贡曰‘君子正身以俟,欲来者不拒,欲去者不止。且夫良医之门多病人,檃栝(yǐn kuò)之侧多枉木,是以杂也’。子贡回答的很好,学生以为,可从中看出孔子‘有教无类’的思想,在教育面前人人平等,不分贵贱、贫富、智愚、地域甚至是年龄,不管是贵人、商人还是农民,人人都可以接受教育,孔子就是这样言行一致的人,他门下弟子三千,遍布各个阶层。先生,学生一介乡野,能在此学习,也正是‘有教无类’的体现。”
褚恪之心里不震撼是假的,他受先褚祖父的影响,同样认为教育应该‘有教无类’,甚至十五岁年少无畏,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可是后来怎么样了呢,朋友们都疏远,祖父也去世,他觉得天塌了。丁扰了两年,圣上任命他为国子学博士,有补偿的意思,未尝不是因为祖父和他都曾经奉承‘有教无类’。圣上当然没有孔圣人的思想,五馆扩招无非是打压阀门士族,因而不得不重用寒门子弟,想从教育入手,不限贵贱,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有教无类’的一种。除非有权势很大,官职很高的靠山,要不然一介乡野想出人头地,很难。就像自己的父亲,不也是选了县令的儿子而舍弃了衙役的儿子吗?褚恪之看着前面的少年,看似孱弱的身躯,却总有无穷无尽的勇气。李青白,你是无心还是有意?是想让我做你靠山吗?你凭什么?而我敢吗?
课下。
“有些人啊,惯爱阿谀奉承拍马屁,谁不知道公子恪十五岁一篇‘有教无类’震惊朝野?”说话的人是褚佑兴,跟李青白同在乙班。李青白很少跟她打交道。
“我最起码敢说,你敢吗,你不敢,因为你怕说出来没有世族跟你玩了,对吧,懦夫!”李青白不甘示弱的回怼。
“你说谁呢?”褚佑兴涨红了脸急了。
“谁应说谁。”李青白挑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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