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带着懒散与一日下来的疲乏,染红整个天际,白昼正准备悄摸摸地淡出人们视线,喧嚣的平河也渐渐归于安逸,天下仿佛每当此时都吐出一口浊气,洗尽人间铅华,不少门户纸窗后都映出灯火晃动的暖意之色,此刻管他整日辛劳也好,碌碌无为也罢,脑袋里仅剩的些念头,便是沉迷于这与世无争的休憩之中了。
蒋晔坐在屋内,望着不远处自己那对儿女,心笑这院内倒是比平常清净了许多,屋头时不时飞过几只老鸦更添了几丝尴尬气氛,闺女的孩子气让他已不知不觉间皱了半天的眉,终了无奈轻笑出来,瞅瞅这边,瞧瞧那边,于是解围道:“嫣儿,好了啊,这都一个时辰了,你没折腾累,爹都瞧累了。”
话落未果,只见此时小姑娘正双手掐腰面朝墙头,不停起伏的后背一个劲儿敷敷往外推着粗气,随之摆动的两颗发辫也像是忍了股子恼火,面壁思过这词用在此处倒不恰当。
而小姑娘身后不远处,男孩正倚在门侧,则像是做错事般低头不语,脚下快要被他踢傻的木门坎足以映出其脸上的不知所措。
见状,蒋晔转转眼珠,叹笑起身,过去说道:“一天十文钱,晌午还管顿饭,哪里去寻这样好的差事,能选中咱家子安,必然是千里挑一,换作旁人,那可是羡慕不来的呐。”
说完正想拍拍闺女,没等着搭上去半刻,也不知自家姑娘哪来的这股子拧劲儿,依旧不做声,不回头,硬耸了下肩膀以示权威,身形虽似娇小柔弱,却燃着令人无法接近的火气,当爹的实属尴尬,摇头自责,这孩子也是被自己平日里骄纵惯了,于是转身朝一旁走去。
“咳咳。”蒋晔清清嗓子,故意朝小嫣儿喊道,“爹去外面瞧瞧你娘。”一边说着,一边忙歪头,朝门边子安挤眉弄眼,遂老小孩一般灰溜溜逃出门去,余下两个小大人,再次陷进沉寂之中。
老鸦倒像是门儿清,意识到此等尴尬氛围需由它们烘托渲染,便有意做了折返,飞回屋头咕咕怪叫,惹人心烦,二人一个不搭,一个不理,不知不觉间,近了黄昏,俗话讲解铃还须系铃人,为免这丫头恼到夜里,将孩子间的小事烦扰到大人身上,顾子安终向前怯怯挪动几步。
轻声试探道:“要不——要不然我不去了?”诚恳之意中夹杂着几许商量的味道。
正当顾子安晃着神,脑海中酝酿着下句该解释些什么,只觉面前忽然刮来阵疾风,猛然抬眼,便撞上了那怒火中烧的小姑娘,二人相隔不过尺寸之距,逼得他忙向后撤回半步,两人相互对视,似乎一个占理,一个慌张。
“去,你当然得去啦!”小姑娘利声回敬,依旧不依不饶质问道,“怪不得今早不回家吃饭,原来是早有预谋啊,我看你是巴不得去朱府做那书童呢吧。”红扑扑的脸颊与晚霞之色交相映衬,火里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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