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行至桌案前,众人皆躬身闪出一条道来,围在其身边,高人两眼微眯,盯着显出红符的黄纸左摇摇头,右转转身,半盏茶的功夫,似乎脑中忽而灵光现出,啧啧道:“仙人之意,我已全然领会。”
“啊!先生,如何。”朱广财急问。
“心诚则灵,恩泽将至,旦夕祸福,皆为天意,福子诞世,若隔仙气,不久来日,便得点破。”高人抹去须子上还未蒸干的酒水,飘然道。
自幼便不喜读书的朱广财哪懂得这些个四字真言,布满惑然的眼眉急切的指挥着肉嘴:“先生,先生何意啊?”
“天机不可泄露,静待便是。”高人顺手从怀中取出块灰布包袱,“此乃神丹一颗,年岁同我修为共数,见它与朱员外颇有缘分,便赠予你,待我走后,自行服下便是。”
朱广财忙低下头,双手接过这脏兮不堪的包袱,张口再想挽留,这高人却已扬长而去,在一大家子的翘首见证中,包袱缓缓打开,乌突突露出个眼珠子大小的黑丸,往恶心了想,这玩意儿竟像极了乞丐身上搓下的尘世泥皴,满脸尴尬的朱老爷喝出众人,竟不问黑白的一口吞下肚去。
日日月月,久久连连,像这样的“高人”,已不知被他请去了多少,骗子也好,真神也罢,作作索索之象,似乎如今只是为了求个心安而已,日渐颓废的朱员外习惯了次次失望,又不得已活在次次失望之中。
终于,某日,其发妻之弟匆忙赶来朱府,小舅子也是为他这个无福的姐夫前后奔波,操碎了心,他告知朱广财西边斐钦山上月前新建了所送子神庙,据身边人说求子之事十分灵验,没等着再去听上多余的半句解释,重燃希望的朱员外携一妻二妾遂奔赴斐钦山。
舟车劳顿,马劳人疲,距平河县百里外的斐钦山如平地上陡然崛起的擎天屏障,巍然矗立在众人眼前,山下许是因这神庙的灵验带来了肉眼可见的商业价值,热闹至极,随处可见商摊客栈,三两点缀在山脚各处,似自建起了座小小城镇,熙熙攘攘前来求子的各家各户,虽是身份地位,家财数目皆形形色色,乃至天差地别,但终怀一颗虔诚,乞福求子。
各方前来求子的千家万户,为表诚心,仿佛也是无形中做下来的规矩,无论身份显赫,官职高低,皆下车停轿,步行上山,可抬头不见顶峰的斐钦山十分陡峭险峻,已不似从前那般年轻气盛,体虚的朱广财在前后簇拥之下试了多次,却都如寸步难行,一时怅然,他多想咒骂这个十分爱同他开玩笑的茫茫苍天。
久之叹息,悲剧二字写在脸上,朱家上上下下皆暖意悲情地安慰着,细想后,却也实在不能白来一趟,遂遣人买来此处最贵的佛香与各类祭品,让小舅子带着三位嫂嫂与奴仆替他前去求拜,望着苍茫斐钦山,他深深跪下,磕出三记响头。
留在山下带着失意宿了一夜,次日会和,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匆匆离去。
回到平河的朱员外虽整日面带浑噩,却始终吊着这股傻劲儿做着自己的努力,增补身子,房事尽心,无论内外,依旧如死灰般的较劲儿,只希望老天能看到他这副可怜却不可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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