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抽的恐怕不是水烟，而是回忆里的悲哀和沉痛。
片刻之后，老黑头凄凄笑道：“想必，你们都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吧？我也姓曲，我叫曲直。我从16岁开始跟随师父走帮，闯荡江湖，走了快一辈子了，因为我长得黑，年轻那会儿大伙儿叫我小黑头，年纪大了大伙儿都叫我老黑头，几十年过去了大家都只知道我叫老黑头，连我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我还有个名字。曲直曲直，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这辈子少走弯路，人生顺遂，勇往直前，做个男子汉大丈夫，可我不配这个名字啊。”
老黑头愣愣地看着火堆里旺烈而温暖的火焰，许久之后，才似哭似笑的说道：“曲安，是我唯一的亲侄儿，是我们老曲家的独苗苗，我大哥大嫂在四十岁才生下的他。当初我大哥让我给他取名，我希望他不要像我和他爹一样，一辈子没出息，希望他能少走弯路，平平安安。可是，曲安就那么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们老曲家注定了断子绝孙。”一瞬间，老黑头便老泪纵横：“我当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惨死，而那杀千刀的卢魔头就在眼前，我却没有胆子给他报仇。”
一个将近60岁的老人，就这样哭了起来，因为怕打扰到那些沉睡的人们，而拼命压抑克制着自己的哭声。
贺建昀、贺建军、贺安山，三人都红了眼睛，默默地看着老黑头，看着老黑头那张黝黑而又粗糙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悲绝。
贺建军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怒骂道：“这个畜生，我迟早要宰了他。”
片刻之后，老黑头的哭声终于停止了，他随手抹去满脸的老泪，神情渐渐变得坚毅和决绝起来。
贺建昀看着他，轻轻道：“老黑头，我没想到中间还发生了这种事情，但父亲在临走前的确再三叮嘱过我寄钱这件事情，而且我也一直在照做，直至曲父曲母百年之后。难怪自从那次回来之后，父亲便时常叹息有钱又有什么用，生缝乱世，人命根本就不值钱，而那些在最底层苦苦挣扎和求生的穷苦老百姓就更加悲苦了。可是没有钱也不行啊，没有钱就什么都做不了，革命要钱，武器要钱，做好事要钱，办学堂要钱，修路铺桥要钱，做学问要钱，什么都要钱，没有钱我们将寸步难行。”
“唉……”一声长叹，贺建昀缓缓用力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我操他娘的，这狗日的卢魔头，这狗日的世道，这狗日的军阀割据，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深呼吸，贺建昀愤恨而苦涩道：“若是要钱我便给钱，若是要货我便给货，他娘的钱货都给了，为什么还要杀人，为什么还要残酷的夺人性命，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千万别落在我的手里，否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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