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里,柔嘉公主懒懒的躺在贵妃榻上,目光呆呆的望着窗外的天空,孔嬷嬷走了过来,径直关上了窗户,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公主若是待着无趣,便绣一绣鸳鸯帕吧,这样要紧的日子,满宫里哪个不是门窗紧闭的,公主虽说从前住在行宫里无人管教,如今在宫里也该修身养性了。”
柔嘉公主目光并不看她,只有气无力地说道:“多谢嬷嬷指点,这殿里的地龙太热了,我有些胸闷,想透透气罢了,嬷嬷不必费心伺候了,且去歇一歇罢。”
孔嬷嬷福了一福,也不推辞,躲进了后殿中的偏室。
柔嘉公主从袖中抽出一块半旧的月白色丝帕,怔怔地看着,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落了下来,丝帕上绣着一大一小两朵白色的茶花,花蕊的黄色丝线已有些褪了颜色,柔嘉爱惜地抚摸着,在行宫中照料她的岑嬷嬷说,这是她母亲留下的帕子。丝帕的左下角还有四个小字吾儿玉茗,嬷嬷说,那是她母亲为她取得名字,母亲从前便叫她茗儿。母亲去世的时候,柔嘉不过四岁,还大病了一场,小时候的事儿一点也记不得了。她所记得的,不过是每逢年节进宫请安时,父皇从不在她脸上停留的目光,以及她的三妹妹嫡公主真荣如何在父皇身边承欢膝下。每每听见父皇和母后唤真荣妹妹的小名娇儿时,她是极羡慕的。虽然她长在行宫,衣食住行皆不可与宫中相较,可父皇也给她请了先生教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从前总想,或许父皇对她,还是有几分怜惜的。虽然皇上除了春秋两次围猎便不再踏足行宫,即便到了行宫,也从不曾单独召见过她。
直到十岁那年,她在行宫中与贴身小婢白芷玩捉迷藏时,隐约听见几个宫女在宫墙边小声嘀咕“二公主真是可怜,生母出生低贱,连带着她也不受皇上待见,都十岁了还养在行宫中,既不赐名也不册封,只能二公主二公主的叫着。”‘’是呀是呀,生母连个淑女的封号也没有,死了也叫人不可再提起,也不设牌位香火,唉...”
柔嘉虽还是个孩子,却也在这零星言语中感受到了父皇对她与母亲的薄情。那日,她呆立在红墙下,眼泪直直地落下,她知道,这一世,她是再没有父母疼爱了。
从此之后,柔嘉便不再循规蹈矩,每日里与婢女白芷在行宫中追逐打闹,戏弄侍卫,凭着性子上学下课,倒也无人出来约束。渐渐这野腔无调的名声就传回了宫里,父皇这才派人来申斥了一回,但不消数日,柔嘉就又故态复萌,次数多了父皇也不派人申斥了,仿佛她这个二公主与皇家无半点关系。
柔嘉在行宫里虽无父母宠爱,倒也过得比宫中自由,且行宫的宫人大多对她恭敬怜爱,反养出了她活泼大度的个性。她想,及笄之后嫁个侯府公子,凭着公主的身份,大约也能与夫君相敬如宾,这一世人做得也算是快活。
谁知已过了及笄之岁3年有余,父皇却大张旗鼓的赐封了她为柔嘉公主,她正自纳闷,又传来了她将下嫁于南疆的圣旨。
原来,她连自己悄悄幻想的平凡生活也不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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