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说将军阁下从东京飞来本地,十分地辛苦。他要我先把阁下安顿在这里住下。吃顿饭,喝点酒,娱乐一下,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他会在司令部跟阁下面谈的。”板垣征四郎大佐回答完,又做了个请的姿势。“为了能让将军阁下休息好,我特意选了这家日本旅馆。”
建川美次听了板垣征四郎的话,看了看他,略微点点头,开始往旅馆里走。
在旅馆的一个房间里,已经摆好了两桌饭菜。板垣征四郎和建川美次坐一桌;其他的军官坐一桌。板垣征四郎一招手,立刻从傍边的房间进来一批日本艺伎。很快,军官们每人身边都有一个日本艺伎陪着。饭菜摆好以后,又上来四个日本艺伎在酒桌前面,伴着日本音乐跳舞助兴。宴席开始以后,板垣不断地说着恭维的话,劝建川美次喝酒。同时他也鼓动日本艺伎不断地劝建川美次喝酒。刚才听了板垣征四郎的话,现在又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建川美次就不着急身上的军务了。他面部表情由严肃转为轻松,爽朗地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一杯杯喝酒下肚。板垣征四郎看建川美次开始开怀畅饮,也爽朗地笑着,与周围的艺伎轮流与建川美次碰杯。
其实,板垣征四郎他们已经猜到了建川美次此行的目的。
几个月前,关东军司令部参谋本部的石原莞尔中佐和板垣征四郎大佐、土肥原贤二大佐三个人秘密制订了一个计划:关东军制造一个小的破坏南满铁路的事件栽赃到东北军头上。关东军借此机会向奉天城的东北军发动突然袭击,占领奉天城,将奉天城的东北军全部缴械,然后以此为“圆心”、以“南满铁路”为轴线向周围扩展。先迅速占领从旅顺到长春的南满铁路沿线地区,然后再向东北全境扩展。计划用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占领全东北——相当于日本本土三倍半面积的土地。
这是一个新奇而大胆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也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冒险性。从兵力对比上看: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只有一个师团外加六个守卫南满铁路的独立守备队和陆基航空队。总人数加起来不过一万零几百人。而东北军在东北全境有十六万人,在关内的热河、河北、北平、天津等地还有十万余人,再加上地方警察部队,那兵力对比就更悬殊了。从兵力分布来看:日军主要集中在旅顺、奉天、长春以及由旅顺到长春的南满铁路沿线,区域狭小;而东北军则广泛分布于东北全境以及关内的几个省。要是打起来的话,东北军不仅可以南北夹击,而且还有广泛的战略纵深。就算战事不利,他们也有足够的空间后撤。就偷袭计划本身来看:驻守在奉天北大营的是王以哲的东北边防军独立第7旅。全旅有七千多人,是张学良的卫队旅,也是东北军的模范旅。这个旅人员齐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东北军的精锐。按照石原莞尔的计划,关东军仅用一个大队的六百多人去攻击驻守在北大营的七千人,这究竟有多大的胜算把握?另外,就算偷袭成功,占领了北大营。那奉天城呢?日军能不能顺利地将奉天城的军警全部缴械呢?如果打起来,后果会怎样?另外,奉天城里还有不少驻军和警察,如何将这些人缴械呢?
这一系列的问题,在石原和板垣及土肥原的计划里都没有回答。在一些军官眼里,这个计划只是顺应了这几个家伙的疯狂想法,好像实际战斗都能够顺着几人的疯狂思路走似的。在关东军司令部参谋本部的大部分军官看来,这完全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认为这个疯狂的方案,高层是肯定不能同意的。所以这个计划没有受到其他军官众多而强烈的批评,他们说到这个方案的时候大多只是淡淡地一笑或者说几句略带嘲讽的评语。
在关东军内部,石原他们的计划也受到一些军官的支持。他们认为:张学良跟他老子一样,不听从日本人的摆布,就应该把他清除掉。另外,张学良强行收回中东铁路并因此调用精锐部队跟年轻的苏维埃共和国在边境线上打了一仗,结果损失惨重,大败而归。他不仅丢失了一大片国土,而且损兵折将,实力已经大大地下降了。通过这一仗,体现出东北军士兵的战斗力低下、军官指挥能力弱、各部队不能相互协调配合。这样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此时趁东北军还没恢复元气的时候发动攻击,正是恰好时机。以关东军强大的战斗力,对付羸弱、零散、毫无准备的东北军,完全可以取胜,甚至可以轻易取胜。持这种观点的军官人数虽少,但他们却积极鼓噪……
出乎众多军官意料的是,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中将经过几天的思考,最终批准了这个计划并下令关东军在严格保密的状态下按照这个计划做准备。实施这个计划的日期就定在了昭和六年九月十八日,也就是公元一九三一年的九月十八日。时间紧,任务重。关东军上下立刻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尽管有严格的保密措施,可是远在日本本土的日本内阁和陆军省还是听到了风声。日本国驻奉天总领事馆总领事林久治郎向东京发出了一份密电,说关东军正在大规模调动军队,可能会有异动。内阁总理大臣若槻礼次郎看到林久治郎的电报以后亲自到陆军省核实情况并表示强烈抗议。陆军大臣南次郎由于不了解详细情况,自然对怒火万丈的总理大臣解释不清。但南次郎仗着陆军省拥有的特殊地位(名义上属于内阁,实际上归日本天皇直接指挥),加上自己跟日本天皇的私人关系好,再加上若槻礼次郎内阁的支持率不高、随时有倒台的可能,所以也没在总理大臣面前示弱。两个人大吵了一场。当时的场面让陆军省很尴尬,也很没面子。其实,陆军省早就听到了一些关东军的风声,只不过陆军大臣南次郎及陆军省的高级军官们认为:关东军的想法过于疯狂了,是不可能实现的,关东军不可能这么做。再说,这些传闻没有什么可靠的依据,所以也就没当回事儿。这次,总理大臣亲自来抗议,他们才认识到事态严重了——关东军的行动一旦不成功的话,必将会对帝国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但是陆军省认为这些还只是传闻,他们需要知道关东军的全部想法和详细计划。所以,陆军省气走了总理大臣以后,迅速派出陆军省参谋本部作战部副部长建川美次少将到旅顺面见本庄繁司令官。一方面,建川美次要听取关东军的汇报、弄清楚关东军的真实想法和详细作战计划并把这个计划的文本带回东京;另一方面,建川美次此行还要向关东军传达日本内阁及陆军省的意见——关东军必须先暂停实施这个计划,等陆军省听完建川美次的汇报、同意并批准了关东军的计划之后再行实施……不巧的是,建川美次来的日子正是关东军预定要动手的日子。前方各部队都已经在行动中,本庄繁司令官眼下最关心的是前方各部队的行动是否顺利以及前方各部队的进展情况。他可不想受建川美次的干扰、把正在实施的计划停下来。所以,本庄繁派板垣征四郎先把建川美次少将安顿在旅馆里,他要等计划实施完了再和建川美次谈话。
建川美次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日本关东军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仍然以为明天找本庄繁司令官谈陆军省的想法完全来得及。所以他也乐于接受关东军的这份美意。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闭口不谈工作的事情。正好板垣征四郎也乐得如此。他频频举杯与建川美次喝酒。但是,板垣征四郎还留了个心眼,建川美次喝一整杯,板垣征四郎常常只是陪着喝一小口,并不是每次都跟建川美次同时干杯。再加上旁边艺伎劝建川美次喝的,建川美次喝的酒量很快就大大超过了板垣征四郎,不太长的时间,他就有点醉意了。
艺伎们和着旋律扭动腰肢,做着各种优美的动作。看着看着,建川美次放下筷子,笑着合掌拍击着旋律的节奏,脑袋晃动着,嘴上也含混不清地哼起了舞蹈的音符。餐桌上的军官和艺伎们见状都放下筷子和酒杯,转而看建川美次的表演。当一段乐曲结束,建川美次随之停下来的时候,他们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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