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妮儿不愿意:“两三尺厚的墙,还砸不死他?去看看也中,再看看保险些。这里黑乎乎的,俺害怕,俺和恁一块去吧。俺的小布包袱也被压到下边了,可惜俺那两件衣服了。”
“那肯定找不回来了。走吧,我拉住恁,弯着腰走。”
梁甲印拉着黑妮儿悄悄回到“平粮台”的残垣断墙中,来到他们刚刚弄死巴山的土墙边,看到他推倒的一面墙变成了一堆土,一个大土堆。他拉着黑妮围着土堆转了几圈,低着头仔细瞅,耳朵贴近土堆听,也没看到巴山的任何东西,也没看到巴山的手或者脚,也没听到任何声响。梁甲印拿起一大块土坷垃,往土堆上使劲砸几下,过一会也没动静。黑妮儿也学着梁甲印,在地下摸土坷垃,摸一块捡起来,砸向土堆。在摸一块,再砸。
看看四周,死寂死寂的,没有半点声响。梁甲印还是担心,又拉着黑妮儿围着平粮台走了一圈,连条野狗都没看到。梁甲印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拍拍黑妮儿的肩膀小声说:“没事儿了,咱快走吧。”说完便拉着黑妮儿往东走去。
俩人从一段震裂的城墙缝隙钻进去,钻到城墙里边,跳到东墙边一棵大柳树上,再从大柳树上滑下来,悄悄出了庙门,七拐八拐,悄没生息地走到黑妮新家院门口。看着黑妮儿开了院门上的锁,梁甲印小声说:“恁回屋休息吧,俺也该回去了。”黑妮双手搂住梁甲印,“恁敢走!俺害怕死了,恁救人救到底,今夜里恁得陪着俺!恁要走了俺非叫吓疯掉,要不就是吓死。”梁甲印说:“那咋中,恁大回来还不打死恁啊。”黑妮扭扭身子,“俺大这几天要看店铺,夜里不回家住。原来夜里守店的伙计有事回家了。”说着就把梁甲印推进去,转身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
梁甲印定定站着,静静看着黑妮儿的眼睛。那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期待,火辣质朴的期待。梁甲印咽了口水,“黑妮儿,俺还是走吧,恁一个小妮儿家,这样对恁不好,往后恁……”
“走吧走吧恁走吧!”黑妮儿生气地背过身去,突然又转过来,“恁不是说跟师傅请了假回家,这会儿恁刻字铺还能回去啊?恁不回刻字铺能住到哪去?住大街上?还能摸着黑回恁乡下家里?十几里路还不走到天明?”
梁甲印不知咋说了,他还真没想过。此前所有心思都在如何灭掉巴山上,至于埋葬巴山后自个去哪里,从来没想过。
黑妮拉着梁甲印进了堂屋,摸索着点着桌子上的油灯,弯腰从桌子下边拿出个圆蒲垫子,搁到脚跟前。又从靠墙的条几上拿了三根香,放在油灯火头上点着,插到香炉里。后退一步噗通跪在圆蒲垫子上,双手着地磕了三个响头,才直起腰来说道:“娘啊,奶奶啊,今天俺替恁报仇了,就是俺身边这个人替俺报的。娘啊,奶奶啊,恁可以闭上眼睛了,可以安心上路了。”
梁甲印静静地看着黑妮,心中突然替黑妮难受起来。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能有这种替长辈报仇雪恨的心机,多么难能可贵啊,多么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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