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问赵舒窈,赵舒窈可是有话问他,她命这勤政殿里的一干宫人皆都退下,自己下了案几,对着萧远山困惑道:“萧大人,究竟世民母亲雅妃的死,和你有无干系?你可知,澹台世民已不在人世,所以……我有必要将之弄清楚,以慰他的亡魂!”
萧远山听了,脸色大变,口中惊道:“怎么竟是这样?”赵舒窈默默说道:“萧大人,如今他已不在,你何不告诉我真相?”萧远山面露悲戚之色,目光透过怅惘,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他苦涩说道:“这就是所谓的‘我不杀伯仁,但伯仁为我死’了!”赵舒窈听出有内情,便追问道:“这是何意?”萧远山叹道:“先皇驾崩去,担心雅妃娘娘会为了自己孩子的缘故,对新皇不利,还担心她会光复嘉国,是以便效仿当年的汉武行勾弋夫人之事了,雅妃喝下鸩酒自尽,先皇故意迁怒于我,命我也交出宰相官印……”赵舒窈听到这里,也是大骇,原来竟是如此!不过……世民也冤枉了澹台建成了!
“不过,萧老丞相,雅妃固然不在人世,澹台建成立稳了功业后,不也将你鸟尽弓藏了?真正的赢家只有澹台家!你明明有不世才华,可是澹台建成顾忌,只是不用你!”赵舒窈说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萧远山。萧远山顿悟,他对着赵舒窈,默然颔首道:“公主殿下说的是,殿下箴言点化,令我茅塞顿开!”赵舒窈听了他之言,只是摇头笑道:“萧大人,先皇借口雅妃一去,你就被澹台建成闲置多年!想必这心中也时有惆怅吧!我既然答应用你,便会信任你!是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务之急,我需要在这蓟城都城及周边,尽快恢复吏治!我想,这个差事,自有德高望重的萧大人你担当,最为合适!”
萧远山看着已露气度的赵舒窈,虽心中愿意,口中还是说道:“草民愿为公主尽犬马之劳!只是,草民已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之时了,草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赵舒窈即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意,她凝神说道:“萧大人,你在雅国是三代老臣,想必身后自有许多随从左右。无妨!你只管将其中捡些有才的好的,委以要任,总之,我要的就是蓟城,尽快能恢复以往的平静!”
萧远山听了,眼放光芒,他怎是蠢人,当下便道:“草民尽快就给公主一个结果!”赵舒窈含笑看了看萧远山,说道:“萧大人,不要一口一个草民了!你在江湖已久,是时候处一处庙堂了!我即刻就封你为吏部尚书,兼蓟城观察使,你现在就上任罢!你要是无暇分身的话,可叫意欢帮帮你!”她意味深长。萧远山听了,领命而道:“是!”
萧远山走后,赵舒窈回到案几上,继续给哥哥写信。她知道哥哥此行,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沿途百姓心念旧国,见了太子凯旋归来,收拾山河,各家都是明着暗着帮衬配合。毕竟这寄人篱下的滋味,赵国百姓已亲尝过,这金窝银窝,毕竟不如自己的狗窝!她估摸着,不超过一个月,赵修德就能复国!当然,苍山之北驻军的雅国大军,如果不反扑的话!
可是,雅国的将军们,眼见赵修德和钟离一行,不战而胜,竟然在那苍山之北,不动一兵一毫,任意赵军为之,这个态度,可也古怪!可是彼时的赵舒窈心情大好,竟然没有在这破绽百出的问题上,太多思虑纠葛,只是想着:这或许就是骄兵必败的缘故罢!
下午无事,她闲庭信步,在这雅国宫中,走了一个来回!信步所至,她不禁到了自己曾住着的凤翥宫前,当然,这里已是非常萧索!现在她再想这番往事,只觉得这曾经的舒妃和她赵舒窈,竟已是不同的两个人一样!她感叹着立在一处荒僻的草坡前,徐徐想着往事。心中还是不免难受起来,抱琴究竟往哪里去了?
她问过宫人,无一人知晓!蓦然,她的头忽然痛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十六岁雅国和亲之行,究竟在她生命里,意味着什么?究澹台建成,在她的生命里,将留有怎样的痕迹?谁来告诉她?她将头抬了起来,越过此处的废墟,朝着前方看去!只见龙吟宫不远处,徐徐走来了一个年轻勃发、猿臂蜂腰的卓伟男子,他正是万俟化及!
他在废墟处看见了她,不觉得一丝意外,大步走向前,只是笑道:“怎么,又来祭奠那个之前的你了!还没凭吊够?”说这话时,他却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唯恐引她不适。赵舒窈听了,却是不以为意,她笑道:“看看过去的自己!竟像是自己的前生一样!有时,我自己都不信呢?”万俟化及也有感而发道:“舒窈!过去的就过去罢!这以后的路才是重要的!不管这路有多么难走,可是奋力去走,总会走出一条道儿的!”他似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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