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拉着她飞奔起来，这十几年来积攒起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倾泻而出，一路挥洒在宫内的甬道上。他忘乎所以地跑，迫不及待想跑进另一个世界，和婳儿一起重新开始。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黄泉路的大门到底在哪里？他不愿意去想，生怕理智一上来，婳儿就会被赶跑。就一直这么跑下去吧，跑到天荒地老，跑到海枯石烂
可是梦灵终究不是一缕幽魂，虽然平日身子还算不错，可是到底是娇生惯养不耐劳苦，方才又被皇后差点掐死，故此虽努力跟着他的脚步狂奔，但跑不多时却渐渐跑不动了，越来越觉脚下沉重拖不动了。
“别，别跑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皇上，我，我不是倾城姑姑，我我，我叫鹿梦灵！”
永怀帝充耳不闻，仍是拖着她一路狂奔。
梦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叫鹿梦灵，我不是你的婳儿，更不是鬼！”
他倏地收住脚步，梦灵收脚不及竟一头撞了上去，撞在他嶙峋的瘦骨上，痛得忙捂住鼻子龇牙咧嘴。
今天一定是个最倒霉的日子！出门没有看看黄历，远行也没有问问吉凶，先是差点被掐死，现在鼻子又险些撞歪了，这个弥国真是与她八字相冲啊！梦灵委屈地揉着鼻子，闪着泪花的眼睛瞪着永怀帝。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眼神疑惑而冷峻起来。
“我叫鹿梦灵，是楚国的解忧公主，乾元帝之女。您说的婳儿大概是我姑姑倾城公主？”
“皇上，请您看看地上的影子，鬼怎么会有影子？我姑姑已薨逝了十四年，人死不能复生，又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您眼前呢？”梦灵见他仍是不信，咬了咬牙伸出手道，“要不您掐我一下，鬼总不可能被你掐出印子来吧？”
一声皇上，一个您字，仿佛一把千斤重锤蓦然打在永怀帝的心坎上，他怔怔地看着梦灵，又低头看看地上的交织在一起的两个影子，突然伸出手重重打了自己一拳，胸口骤痛牵起一阵猛咳。这真的不是梦吗？眼前这个婳儿既不在他的梦灵，也不是鬼魂，那她是？
他费力地在脑海里回忆她方才所说的话，像个大舌头病人一样含糊问道：“你是鹿知训的女儿？你，你”
“正是。梦灵冒昧来到弥国，原是想入宫拜见您，当面解释泪玥一事。”见永怀帝终于松开了她，梦灵忙退后两步，向他行了一礼。
永怀帝满脑子都被解忧公主、鹿梦灵、鹿知训之女这些词盘旋着，哪里还听得到泪玥这两个字？他喃喃道：“鹿知训，他的女儿那婳儿呢？我的婳儿呢？”
“皇上，姑姑她早已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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