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笠庵对蔡瑶芝说：“你跟我一块去送送刘柏年吧，吉雅待刘柏年就是一个义字，刘柏年现在再还她一个情字也算说得过去了！我看他刘柏年现在心灰意冷，这一走他什么时候再回来就说不好了。不过他也该换换地方、换换心情了，草地里好，天高地阔，眼界宽敞，对他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蔡瑶芝说：“说起来吉雅也算是没白跟了他刘柏年一场，活得清清白白，死得轰轰烈烈，也让从不服人的焦慧娴低了头，是得送送他们。你不叫上筱翠宝吗？”
汪笠庵说：“甭叫她，从她吸上了那口烟，这以后什么上台面的事情都不能再叫她了！”
田氏几次进门，对着打坐的刘松年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小心地问：“送他二叔咱到底是去不去呀？”
刘松年睁开了眼，沉了沉说：“老二他六根不净，‘贪、镇、痴’三毒交加，太爱强出头，名利心也太重，怕是永无出离生死苦海的日子了！就连出个殡也搞得这么尘土飞扬的，老话说‘哪里的黄土不埋人’，还偏要几千里地送回去。不过这个蒙古媳妇倒是挺节烈的，要是在有皇上的时候，也该立个牌坊、旌表个贞节烈女什么的！就冲着这个女人的，我们倒是也该去送一送！”
大新门外，还是那座万柳亭，还是那棵老桑树。彤云低垂、草木含秋，空气里凝固着一股寒霜的湿重气味。
刘柏年亲自赶着当年送孙宝乾回来的那辆旧马车，车上面就装载着吉雅那被层层包裹着的尸首，上面还严严实实遮盖着一块紫绒布。焦慧娴紧跟在后面。刘松年一家，汪笠庵一家、林茂轩一家、刘孝光、刘建梅、汪江澜、刘孝梅等人都缓缓跟随着往前走。
刘柏年在老桑树下站住了脚，端详许久，才动情地说：“这棵老桑树应该已经活了有几百年了。每年的秋天我都觉得这棵桑树太老了、快死了、该死了，明年春天它也许就再萌发不出新芽来了。可是到了第二年的‘万柳亭’庙会上，我总会看见它又活了、又生嫩芽了、又发新枝了、又结桑葚了，它还是那么苍劲、那么倔强，那么生机勃勃，可是咱人就不行了。谁知道它站在这里还能经历多少荣枯兴衰，看见多少生离死别——它看见老孙掌柜活着走了，死了送回来了，她看见吉雅活着来了，死了又送走了。它还不会死，它还要再继续接着看下去，你们说它也会看到我的死吗？”
焦慧娴说：“你别这么说，大出门的还是说点吉利话吧，我们都盼着你好好把吉雅送回去，你再好好地回来呢！”
汪笠庵说：“净说的是些废话疯话！怎么你现在也弄神弄鬼的，比你家大先生还神神叨叨、舞魅三道呢？到底谁看着谁生死呢？你要这么说，我明天就让人把这棵丧气的老桑树连根刨了去，刮吧刮吧都作‘桑白皮’入了药，也好好地给你润润肺平平喘，你也别再这么发感慨了，我还真不信了！”
刘松年不满地说：“神神叨叨也总比疯疯癫癫的人强，还做什么‘桑白皮’入药，总比那些‘死白皮’的人强上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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