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牌楼北街口的牌楼下,早看见路上已经黑鸦鸦地站满了一片人,他们都是这条南北大街上各家商户的大小掌柜和众多的伙计。一见轿子过来,人们齐刷刷地跪下了,一张张横在道路中间的香案上都摆着的香炉,香炉之上还焚着炷香。轿子只好又停了下来,王守堃慌忙地从轿中走下来,赶紧弯腰去搀扶领头跪着的几位商户掌柜。一边搀扶还一边说”这可不敢当呀,我王守堃不过是朝廷的一个小小命官,受朝廷差遣、受朝廷任用,自己吃的朝廷的俸禄,何敢有劳大家如此厚待?这不是活活地折杀我吗?都请起,请起吧!”
刚站起来朝阳楼的掌柜冯占先就说“大人在宣府十年官清如水、明察如镜,让宣化府当真成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城’,我们才能安居乐业尽享太平,您的恩德我们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天兴恒的武掌柜说“我们是决舍不得大人您走的,这是我们商户百姓们联名写得‘万民折’,请你务必转呈给朝廷。”说着就双手呈上来一个密密麻麻写满商户姓名的“万民折”。
王守堃赶忙接了,又有天聚泰和全福永的两家掌柜抬上来一块匾,上书“爱民如子”四个大字。王守堃忙让师爷和随从接了过去。接着是两家商号送上来两把“万民伞”。
王守堃迎接不暇心里也着实受了感动。再看商户们拦住路还是不肯放行,王守堃只得拱着手连声道谢,弃了轿舆步行从人群当中穿行过去,才发现整个繁华的南大街上各家各户的买卖都关门歇了业。商户们当然没人敢拦住王府台,于是这些商户们又和先前的那些官员士绅们一起簇拥着步行继续往南行。
穿过了城南昌平门的券洞,又见瓮城里也早跪满了一大片人,这些人尽是些推车挑担、打铁磨面、务工种田的平常百姓,也看不出是谁带的头,反正只见扶老携幼连男带女的一大片,都一声不响只管跪拜磕头。王守堃猛然站住,面色也越发凝重起来,他躬下身去拉了这个又扶那个,嘴里竟然连话都说不出了。
一位耄耋老人颤巍巍地用手里的酒壶斟满了一杯酒,嘴里连连说着“好人呀,好人呀”恳请王府台一定要饮了他的这杯酒。王守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又有人把酒斟满高举过头顶敬给他喝,他都是一一接过仰头喝下。就这样边走边敬边走边喝,好不容易才走出了城去。王守堃此时也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王守堃要坐京张铁路的火车离宣赴京再转往保定。家眷连带着行李包裹早几天就已经走了。上火车时人们才看见有书童挑了一对书箱,师爷和两名随从光举着那块匾和两把“万民伞”就把手占满了。看着这当了十年知府的王守堃轻装简从默然离去,送行的官员百姓们也早已经是哭泣声一片了。
刘柏年一直看着东去的火车走远了,这才定住神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腿软得都有些站立不住了。扭头看看身旁站着的刘松年汪笠庵,也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刘柏年说:“咱们回去吧,该走的总是要走,该来的总是要来,该在的咱们还得在啊。”
汪笠庵说:“铁铸的衙门飘浮的官,在一个地方为官十年,为百姓感激拥戴,王府台已经实属不易了。”
刘松年感伤的说:“在这多事之秋,天下纷忧新旧抗争,宣化府能够在乱世之中力保太平,这多半都是仰仗王府台了。想想中学堂草创之初,人们还一心向往科举,家长们还是把孩子困在家学私塾里。王府台开设了劝学所,让我们到学生家中登门劝学。学生进来了还怕留不住,从官费里拨款要管学生的一天三顿饭,还配发了统一的学生制服。为解决办学经费不足,王府台卖了家乡的祖业,慷慨解囊捐助了两千块龙洋。还责令本府下辖的各州各县总共筹资了一万三千多元,还在商都县购置五百多倾荒地,招佃开垦、以为校资。每当思及这些过程我还是历历在目呀!”
汪笠庵说:“你们就别再说这些空话了,与其这么空说,不如替王府台在宣化立个功德碑,也让这样的一位好官能够名垂青史,激励我们宣化的后人们勤勉励志建功立业。”刘松年和刘柏年都说好,于是商定了由刘松年撰文书丹,由刘柏年商同社会各界人士筹资兴建,并议定了这碑最终要立在宣化城东土关的“八腊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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