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的风声逐渐平息，西北风却裹着沙土连着刮了好几天，大风天里进出城门的行人很少。林茂轩和营兵们也都靠在城门洞旁的背风处打盹闲聊。
一辆带着棚子的马车正要出城，风刮着车棚子一掀一掀的车就走得很快，城门券洞里汇聚了城墙兜住的西北风便喷劲十足，这就让马车像只风筝一样偏斜着猛往前冲，驾辕的大青骡子紧捯着四个蹄子却还是身不由己，蹄铁踏在光滑的石板道上像踏在冰面上一样滑。就在快要滑出券洞时那匹骡子终于跌倒了。
林茂轩看见吓白了脸的车把式浑身战抖成了一团，就叫两个士兵过来帮助扶车。一看车把式似乎面熟。更没有想到坐在车里的居然是已经卸了任的成和。
林茂轩见到原来的道台大人，也上向施礼。成和还认识他，恐怕也记得曾经降职罚俸的事，但并没有显得有丝毫的愧疚，依旧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林把总一边扶车一边问：“道台老大人您这是要往哪里去？怎么偏偏赶巧凑了这么一套老骡子破车愣把式，想不出事都难，快看看惊着了您没有？”
成和边下车边说：“没什么，我已然卸任旧职，又辞去新任了，现在就是告老还乡。真没有料到就像是想要赶紧推着我离开宣化的这一阵西北风，居然把我就掀倒在了这出城的城门洞里。好在我为官这些年也磕碰惯了，再多跌一跤也还不至于惊了我。我倒真感谢这一磕碰，倒碰出个把总替我送行啦。”
林茂轩忙说：“我这区区的小把总也快不当了。就跟大人您一样，我也要告老还乡啦！”
成和看看车上夫人无碍、书箱安全，还是执意要上车再接着走。
林茂轩说：“成大人总是在任上作过我的父母官。既然老天爷刮风让我碰上了您，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我能送就送一送吧”
成和并不拒绝，就跟在缓步行走的马车后面慢慢出了城，林茂轩和两个弟兄也陪着他一块往城外走。
成和走出月城后返身站住，凝视了一阵大风中四檐角铃叮当作响的昌平门拱极楼，又巡视了一番迷漫在滚滚黄尘中屹立着的古城墙。许久，他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念道：连天烽火起，彻地鼙鼓催。
长风鞭驽马，斜阳照边陲。
忠臣思旧主，良庶盼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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