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必隆赶忙解释道:“鳌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折子我处置过了,此等小人造谣原不必与他认真。索尼老中堂年岁已高,我看这事亦不必再烦劳他了。”
对这样的人情,鳌拜不能不买账了。他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遏必隆,微微笑道:“多承关照,遏公高情,改日容谢。”
遏必隆会心地点点头:“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口里说着,眼睛却望着前面苏克萨哈的背影。
鳌拜看了一眼苏克萨哈,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就目前四大辅政的关系来看,因为苏克萨哈原依附于多尔衮,后来反戈一击而获高官,为人所不齿。鳌拜功多,意气凌轹,人多惮之。虽然与苏克萨哈有姻连,而论事辄龃龉,寖以成隙。资格最老的索尼平素也厌恶苏克萨哈,见鳌拜日益骄恣,与苏克萨哈不容,又年迈多病,对鳌拜所为向不阻止。遏必隆与鳌拜同旗结党,凡事皆附和。于是,在四辅臣的讧斗中,鲜明地形成两黄旗对一白旗,三比一的局面。
说到底,辅政的关系不好,也是各旗中矛盾的体现,且是由来已久的问题。
努尔哈赤死后,八旗的旗制生了重大的变革。皇太极做了一次重要的改旗,将自己领的两白旗同多尔衮三兄弟所属的两黄旗对换,亲领两黄旗,从此埋下八旗之间的矛盾根源。多尔衮摄政,强化自将的正白旗,成为满洲八旗的精锐之师。福临治其罪后,又收缴正白旗,连同两黄旗构成了八旗的核心、体制最高贵的“上三旗”,成为国家军事力量的柱石。而“下五旗”则渐成诸王、贝勒的宗藩封地,逐步脱离了国家的军政和行政。
鳌拜与苏克萨哈之间长期争斗不已的实质,决非个人之间恩怨,而是长期以来满洲八旗之间的抗争在新的形势下的暴露。诸种矛盾与冲突促使鳌拜执意圈换旗地,从而压抑苏克萨哈,打击正白旗,抬高两黄旗的地位。
在政见上,四大辅政也有分歧。索尼和苏克萨哈认为在形势变化之下,应该调整统治政策。稳定秩序。这些调整包括:在经济上,实行轻徭薄赋、更名田(即被清廷免价给予佃户耕种的明代藩王庄田),展生产;在政治上,注意整顿吏治,放缓打击江南汉族地主阶级的步骤,放慢攻打南明势力的进程以存实力。这样。先使清朝的统治巩固下来,再图其他。
鳌拜则认为索尼等人之议不切实际,说得比唱得好听,却根本无法实施。轻徭薄赋,拿什么供应军饷,维持军队?放慢攻打南明势力,岂不是任其坐大,再难相制?放缓打击江南汉族地主阶级,岂不是留下祸根。由着他们与明军勾结,到时候好里应外合?
明军光复广东,又在福建击败满蒙八旗,战局偏转之下,人心浮动。新皇登极,大赦天下,开科选士,这是几朝传下来的惯例。可明军连胜的消息不断传来。前来应试的江南举子便起了别样的心思,深恐背上污名。很多人弃考而去,这更给鳌拜增加了不能信任汉人的理由。
鳌拜回到府邸,大轿一落,家人便上前禀报:“班布尔善大人在东花厅暖阁候着您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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