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领军将军元乂,负责统帅整个京城军队,算是你的最高上司。羽林军、金吾卫、禁军左右卫,都听命于他。”刚刚领人上来的小宦官,生怕不知天高地厚的阳祯再度惹事,连忙好心得低声提醒道。
“元将军,因为承蒙长兄和阿嫂照顾我多年,从未有过任何机会报答。今天若是杀我一人,那也就是失去个谁都可以顶替的普通羽林。若是杀我兄长,那就是让他们阖家三口不得生路。与之相比,自然是杀我最好。”甭管现在心里有几分坚定、几分犹豫,阳祯还是收敛了心神从容答道。
“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羽林郎。”某个面色和善的老大臣,笑眯眯得插话道。
“可是即便是你兄长死了,你也可以替他看护好家人嘛。平日里照顾好嫂子,帮助三尺的孩童守着家业,岂不是一件美事?”元乂并没有在意这些场面话,反而是斜着眼睛瞧了瞧自身左边那个衣冠华贵的大臣,忍不住嘿嘿直笑。
不光是元乂,其他的胆大点的勋贵们,闻言也捂着嘴巴窃笑不已,读懂了此人的话中话。可阳祯听得是莫名其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他连忙左右打量,却见胡太后的脸色倒是看着依然沉静,其余大臣们也都刻意板着脸看不出表情。唯有那个相貌不俗、丰神俊朗的中年贵臣,身上隐隐约约有股怒气。
“既然如此,依元领军的看法,杀了这人岂不是无碍?我看洛下的军队法纪松弛已久,再不整顿整顿也不行了,不妨就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凡是参与闹事者全部当众斩首。非如此,不足以恫吓诸军,不足以公待天下!”那个贵臣努力克制住了愤怒,脸色相当平静,语气却逐渐激烈。
“清河王真是无比威风,真不愧是我大魏国的顶梁柱。只可惜你要是杀得将士们寒心了,谁还会舍命保护洛阳城的周全?”元乂冷哼一声,带着威胁的语调反诘道。身为军队的统帅,他本来就反对施以严惩,此刻更是不得不争。满朝的文武公卿,恐怕也只有他这个外戚,敢于和对方正面争执了。
“那位是辅政、司徒、清河王元怿。”小宦官又小着声音解释道。
“哦,原来是他!”阳祯眯着细长的眼睛,登时恍然大悟。
这位元怿,是孝文皇帝的第四子,从小聪慧机敏、仪容秀美。在兄长宣武帝元恪驾崩后,他在寡居的嫂嫂胡太后逼迫之下半推半就、与之私通,光荣献身成为首席面首。于是乎他就扶保着当时年仅五岁的侄儿,无微不至得“照顾”着长嫂,成为国家的辅政大臣。光论家庭的情况,其确实与阳祯有些相似,难怪被用来刻意讥讽。
历史之上,这位元怿确实称得上是国家栋梁,是澄清吏治、强化国力的一代良臣。但是他只论对错和律法的态度,难免得罪了元乂等众多勋贵公卿,这就是被后者集体敌视的原因。而此时此刻,彻底豁出去的阳祯,也顾不得什么谁善谁恶,反正谁要是来挑衅,他就有脾气与之争论到底。
“太后,陛下!本朝选官,一向是以家庭门第为基础,本来就对底层的寒门士人大为不利,这也就罢了。孝文帝改制以来,文官为清流可以得授高位,武人为浊流只能干脏活,也可以勉强接受。可那张仲瑀竟然提出来武人不得为官,这是对我等国之爪牙的彻底否定,也等于是夺人前途如杀人一般,怎能不引起人们的过激行为?况且大家的做法,至始至终也只是针对某个乱嚼舌头的家伙,从不敢对朝廷的作为有任何异议。如果以这种行为就定下重罪,那么今后的羽林乃至于各军将士,还会对大魏的诏令如此遵循吗?”阳祯憋了一肚子的火,对着那所谓的“名臣”滔滔倾泻而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