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龙菲若有所思地说道:“混得不错嘛,骑一师可是傅作义手下第七集团军的一张王牌,听说能有资格进骑一师的都得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唔,这么说来你之前是骑兵?”
“不错,我之前是骑兵,不过,那些都是老黄历啦。自抗战爆发以来,骑一师就不再是抗战前的骑一师啦。忻口战役时,日军还不到四千人的一支野战联队就把号称有两万人马的骑一师冲了个七零八落,部队建制残了不说,全师旅以下军官全部阵亡,师长和参谋长也身负重伤。要不是因为这,我也不会来参加八路。”钟北山苦笑道。
杨龙菲左右摆头看了看张山和史刹海后,饶有兴致地问道:“听你这意思,好像还不太情愿参加八路?不过这也不奇怪,基本上所有参加八路的国军士兵起初都是这种想法。我承认,这儿各方面条件比不上国军是事实,我们这儿吃得不好,缺衣少粮不说还没饷钱,来回出入也不方便。不过慢慢都会好的,人嘛,只有享不完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适应了也就好啦。唉,有件事儿我不太明白,你说你是在忻口战役时,队伍被鬼子冲散后才脱离编制的。那你中间这段日子都去哪儿啦?忻口战役结束到今天都快四年了,你现在才来参加八路军,中间该不会跑回家抱孩子去了吧?”
眼见钟北山垂下脑袋一言不发,杨龙菲又表示同情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我也就不强逼你说啦。我听你们连长说你身手不错,我倒挺有兴趣。老实说,能被你们连长看上的兵还真没几个,看来你小子确实有点儿真本事。怎么样?哪天有空也露几手给我瞧瞧,都说人嘴两张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啦。”
钟北山一听这个立马又来了精神:“这个没问题,只要长官有兴趣,我随时候教!”
吃过午饭后,杨龙菲和张山又在屋内摆起桌子小酌起来。为了庆祝团长伤愈归队,团部的炊事班长老季特别准备了一盆水煮花生,虽说不是啥大菜,但给团长打发时间用也足够了。
军人之间除了叙旧情外,总是避免不了有关军事问题的讨论。酒刚喝到一半,张山的脑子就有些晕乎乎的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平时闷在肚子里的话总会在醉酒后不经意地从嘴里冒出,而且一吐露就肯定没个完,除非是他自己架不住酒劲儿晕了过去,放才作罢。
席间,张山向杨龙菲说出了自己最近才萌生出来的一些想法。老实说,他不太看好八路军目前的发展趋势,主要还是由部队扩编所引起的一系列问题。
第一,八路军近几年招兵买马的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最初的设想。仅仅三年多的时间,八路军就从抗战初期的三师六旅十二团扩编到了目前的一百多个团。虽然招兵形势十分喜人,可同时也埋下了不少隐患。那场刚刚结束的百团大战虽说是打得轰轰烈烈,把日军后方搅了个天翻地覆,不得安宁,可归根结底还是场敌后作战。经过这几年跟日军的较量,八路军初期的那部分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几乎是死伤殆尽。新兵军事素质本身就赶不上老兵,再加上各方面的训练也跟不上趟,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部队协调能力都是需要时间来调整的。可敌人能给我们时间么?小鬼子巴不得趁此机会给八路军的有生力量以致命打击。一旦鬼子下乡清扫,队伍肯定要吃大亏。抛去所谓机动部队和火力援助不谈,就是最后那二百米之间的硬功夫,咱八路军也未必能占得上风。鬼子的训练不知道比咱强化多少,一旦针尖对麦芒,恐怕就只能使用人海战术了,那将是用一堵堵肉墙咬牙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第二,由于大面积地招兵买马,八路军内部逐渐会出现兵员军事素质和文化程度上的巨大差异。这种差异平时会不显山不露水地蛰伏于无形之中,可一旦战斗打响,一切问题都会暴露出来。假如你让一个没有学习过文化,也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农民担任某个连队的指挥员,他该怎么办?是一股脑地把全连战士一次性全部撵出工事向敌人的防御重心发起攻击,还是梗着脖子蹲在沟里当缩头乌龟?总而言之一句话,随着部队的逐渐壮大,一系列需要考虑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不理不睬将来早晚有吃亏的时候,考虑完后不落实、不制定出有效的处理方针照样白搭,想想就让人头疼。
对于第二个问题,杨龙菲不置可否。但对于第一个问题,杨龙菲同样是深有感触。不知道哪位军事家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战争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在自身装备原始落后,兵员军事素质极低的情况下,要想和与自己实力悬殊的敌人正面对抗,只能依靠人海战术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向前蚕食。不管你有多大能耐,你就是孙猴子下凡你也挡不住日军轻重机枪、迫击炮组成的密集火网。平心而论,杨龙菲不爱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他是个图省事儿的家伙。要在以前,有人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他总会把球踢到别人身上,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去去去,别问我,去问师长、旅长去……”。可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上级每天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总为自己考虑。如果不趁早解决这个隐患,将来一旦和鬼子发起决战,非吃血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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