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几天一直帮忙护理您的那个人呀,您不知道,自打您负伤以后,是我们高院长亲自给您做的手术。当时医院缺床位,也是我们高院长自己提出把您安排到她的房间去养伤的,您一昏迷就是几天几夜,好不容易醒过来没过一会儿又晕过去了,那我们院长都给吓坏啦。”
“哦,想起来啦,就是前段时间嚷我的那个人是吧?那就是你们院长?我还以为从哪儿蹦出来的野丫头呢,欠管教,原本我还打算找你们领导汇报汇报这件事儿呢,闹了半天她就是你们领导?那你们这医院的风气也不咋地嘛,伤员来你们这儿是养伤的还是受气的?”
“哪能啊杨团长,看您说的,我们哪敢让您受气呀?您得多理解理解我们这些人,你们都是各部队的大首长,部下士兵千千万,我们小兵一个,谁也惹不起。要我说呀,我们这些女兵才是最受气的,谁的脸色都得看,谁的气都得受,还不能发火。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说的吗?您刚负伤那会儿,你们团的干部战士都凶成啥啦?把我们医院的一个护士推倒了不说,还把医院政治部的王主任给打了。说实话,我当时都不敢上前偎边儿,您是没见到您那些兵当时都啥样?这么说吧,就好像一群饿狼似的,各个眼睛都是红的,别提多吓人啦!”
杨龙菲对此不置可否:“怎么说呢?动手打人是不对的,可真要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对不对的啦,可以理解。如果换我是一名普通战士,我的团长在战斗中负了重伤,我一样会这么干,没办法,就像你说的,已经急眼啦。”
王芳笑着调侃道:“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您呀,就像是只老母鸡似的,总要用翅膀护着身下的鸡雏……哎呀,对不起杨团长,我不是说您……”
“没事儿,话糙理不糙嘛,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也没说错。可话又说回来啦,我的部下我不护着谁护着?退一万步讲,他们也是为了救我,我顶多给他们做做思想教育,让他们改改动手的习惯,要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那不成忘恩负义了吗?你说人家能服气吗?”
“嗯,您要这么说我就明白啦。杨团长,您跟别的首长不一样。您不知道,自打我从原来的妇救会调到医院当护士起,护理过的首长也有七八个啦,这里面比您官儿大的也有,可是像您这样不爱讲大道理的首长实在是少得可怜。你说我给他们做护理,他们居然能把党史党章全部拿出来讲个遍,总变着法地显摆自己比别人有文化。我们还不能觉得不耐烦,不然人家就把党的培养拿出来说事儿,好家伙,负个伤还不好好养着,还要给我们这些女兵做思想教育工作。说句不好听的,就该让有些首长伤在嘴上,手术的时候把他们嘴给缝上,连喂饭都省啦,还说话呢……”王芳撅嘴发起了牢骚。
杨龙菲一脸坏笑道:“这你可怪不得人家,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他们既然敢在你面前充大尾巴狼,你就得有敢上去扒他皮的勇气,不然你就活该受欺负。这样,我教你几句,你听着啊……”杨龙菲把拐棍丢到一边,轻轻活动了下筋骨,又润了润嗓子后便猛地出手。只见他右臂向前伸直,指着面前晾着的一席被子,声情并茂地咆哮道:“……孙子,你要是不服就跟老子单练,少他妈废话!使什么家伙你选,菜刀还是顶门杠随你挑,你要是不敢来你就是丫挺养的!”
王芳被这一通老北平话逗得捧腹大笑:“杨团长,您太有意思了,可是这话只有您敢说,我们要是说啦,关禁闭写检讨算轻的,这要是放我们政治部王主任身上,非把我们踢出八路军队伍不可。”
“所以说嘛,我能当团长,你们只能当战士。但你不要以为我是入伍以后才敢这样的,不是这样。不瞒你说,我当兵之前就有这方面的习惯,那会儿年轻嘛,没事儿的时候就爱在大街上乱转,见着几个斜眉愣眼的就敢跟人家犯各,话没说上两句就能打起来。不过我们那会儿还讲点儿分寸,毕竟不是专门干这行的,就是闲着啦,没事儿找人松松骨头,顶死也就捡块砖头往人脑袋上拍下就完啦。老北平话管我们这种叫‘三青子’,说难听点儿就是小流氓。不过流氓堆里也有道道,也不全是地痞无赖。像我打过交道的一些人里面,还是有些硬骨头的,你要是有本事把人脑袋花了,人家不但不记恨你,没准还要交你这个朋友,这就叫……惺惺惜惺惺。”杨龙菲得意把自己过去的“光辉历史”全部搬了出来,这些陈年旧事似乎已经成了他给女同志讲述自己曾经过往的一种必不可少的素材。
王芳饶有兴致地问道:“杨团长,您是北平人啊?真巧,我们高院长也是北平人,你们可是正经八百的老乡!啧、啧,杨团长,你真不认识我们院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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