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罗成只感到后脑勺仿佛遭到了一记大锤的重击,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从上到下充斥着整个身体。他无力地垂下手臂,双眉紧蹙,眼眶中饱含着朵朵泪花,咬紧嘴唇一言不发。他推开众人后独步走向一处墙角,背影显得极为落寞。
这时,副团长张山也已经赶到了医院,他刚跨入医院大门就看到谢大成等人,还未上前便着急地发问道:“怎么回事?我这刚回团部就听说团长出事儿啦?到底怎么回事儿?”
众人和走开的方罗成一样,都表现出一副沉痛的模样,但却无一人回答张山的问题。只有李神枪冲他打了个招呼:“张副团长,您咋来啦?”
张山斜瞥了他一眼后,径直地推开人群走到众人的面前,看着衣衫褴褛、满脸泪痕的曹光后问道:“怎么回事儿?我问你们话呢,怎么不说话?是聋还是哑?曹光,我听说团长负伤时,你就在旁边,你现在把整件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快点儿!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政委肖致远劝道:“老张,你也别逼他了,这件事儿责任不在曹营长身上,鬼子的炮击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儿。没保护好老杨,他已经很难受啦,你们是老战友,这个时候除了理解在你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咱们没有别的办法。”
张山瞪着一双核桃大的眼睛,声音深沉地说道:“曹光,跟我过来……”
好像失去了灵动和思想的木头人般,曹光跟在张山后面先是走出了院外,又顺着南边不远处的一株松树走去。张山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低头无语的曹光,怒吼道:“你他妈还是个爷们儿吗?现在听我口令,独立团三营营长曹光,立正———把头抬起来,别像个娘们儿似的,你当自己是三岁孩子么,犯了错低个头不说话就算完啦?话说三遍淡如水,你也别在心里叽叽喳喳的不服气,一个男人敢做就要敢当,天塌下来怕什么,砸歪了脑袋还有脖子顶着呢!我现在给你说最后一遍,把头抬起来!”
曹光努努嘴,双手放于裤腿外侧,抬头挺胸收腹,目光炯炯地怒视着张山。
“站好不要动……”话音未落,曹光的右脸便挨了张山迎面打来的一记重拳,没过一会儿,受伤的脸部就浮起了一片淤肿。曹光并没有因此而发怒或还手,相反,他表现得很是坦然,并再次侧过负伤的右脸,正视着一脸怒气的张山恳求道:“老张,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清楚自己的责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咱团长之前也说过,我一直记着。我没保护好团长,辜负了上级和弟兄们的信任,自知罪责难逃,要杀要剐我服从安排。但有一点,就是要判我也要等团长醒过来以后,我得跟他道个别,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我他妈今天还真是理解不了啦!我就纳了闷儿啦,我临走前特意嘱咐你们要保护好团长,保护好团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你们呢?各个答应得都挺好的,还说拿脑袋给我担保?我这次回来本来想和弟兄们好好聚一聚的,可结果呢?你他妈给我整了这么一出,把庆功宴搞到医院里来啦?我原本以为你是三个人里面挺有心眼的一个,跟咱团长还是同乡,原本还指望着你能在团长的安全问题上多上点儿心?可你是怎么干的?我现在不想跟你多说什么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废话。对你如何处分那是上级的事儿,与我无关。至于别的,我太累啦,懒得管啦,如果团长能够挺过来,咱们以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万一团长出现不测,咱俩最后那点儿情面也就没有啦,至于老战友这层关系……也就到头啦。你好自为之吧,我去看手术结束没有……”此时此刻,张山只感到千斤坠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疲倦感迅速席卷全身,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变得酸软无力。毋庸置疑,团长杨龙菲的意外重伤给张山的打击太大了。除个人情感外,张山还在为独立团的前途所担忧。这支部队自成立那天起首任团长便是杨龙菲,他为这支部队注入了他的灵魂,桀骜不驯、勇往直前、坚毅如铁等多种凸显雄性气息的性格和精神同样影响着独立团的每一名战士,从而将独立团锻造出一股犹如钢铁打造出的部队般。在独立团的战史中,无论战斗孰胜孰败,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永不服输的劲头和视死如归的勇气!
张山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团长千万不能有事,不然的话,独立团的前途也算是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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