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斐眼神柔和,看着陆应麟穿着一身短打跑出来,下面的褶裤沾着尘土散着汗味,上面的衣服倒是清爽干净的,为了出来见李斐才套上身的。跑到李斐身前,头发上都冒着热气,出来前额头的汗水刚刚擦去,又密密麻麻的浮出汗珠,陆应麟抚着额头往上一抹,露着一口白牙笑道:“你怎么过来了,这是你第一次来卫所找我!”
李斐等在卫所门外,卫所里的同僚都知道李三姑娘来找他了,陆应麟心里欢喜,却又压下了眉间的笑意,沉重的道:“你不该来这里,上一回伯母说的那些话,我也没敢应下。我身上这个千户的官职是世袭的,是祖父父亲两代人从扛长矛开始记军功,一点一点搏杀出来,我祖父死在战场上,手脚不全,我父亲也死在战场上,血流干了肠子挂了一地,这世袭的千户是这样换来的,我又是家中独子,若不能把它传承下去,我死后愧对陆家先祖,所以子嗣的事情,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李斐眼神中的柔软一直没有变化,道:“我娘是存心为难人呢,走一步想百步,才走一步,百步之外的状况谁能知道,子嗣之事关系祭祀,你不能应下也在情理之中,若我不能为夫家诞育子嗣,自请下堂,也无可厚非。”
是无可厚非,七出是国法规定休弃妻子的理由,无子就是头一条,全然没有想过,一个女子不能生育,对女子来说本身就是悲苦的事,国法不仅没有抚慰女子的悲苦,还明律把无子规定成女子的罪过,也不管她们被休弃之后,悲上加悲,苦上加苦,该怎么生活。
“三妹妹,你不要这样说”李斐说得温和体贴,陆应麟却能感觉到李斐眸中的凄凉,思考再三,才道:“武洲虽不同父,也是我的亲兄弟,这样说来我也不算是独子。”陆应麟有想过,若他和李斐一夫一妻子嗣艰难,以后龙武洲的儿子勉强可以过继了来。
“武洲才十二岁,说到他身上也说得太远了。”八字还没有一撇,把别人的子孙后代也算了进去,李斐脸上有点臊,拿起竖在地上的盒子,笑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我一见了这件东西,就想你必定喜欢。”
陆应麟受宠若惊,红着黝黑的脸打开盒子。
是那把剑。
昨天,李斐见到这把剑的时候第一念,脑海里就映出那一天,陆应麟染了一身蛇血,眼眸中却含着一丝羡慕看着程安国手中的佩剑,直夸程安国的剑好。
程安国是襄王的贴身侍卫,随扈之责在身,他用的剑当然是一等一的好。
而今李斐暮然看见了这把好剑,就自然想把它送给陆应麟,龙文秀说她哥随身多年的佩剑断了,剑断不详,李斐一直暗暗记在心里,而且勇武矫健的男人,他该有一把好剑的。
果然,陆应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立马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郑重的双手把盒子放在地上,然后一手握柄,一手抚鞘,缓缓把剑拔了出来,眼中充满了陶醉,手腕一个翻转,和昨天李斐的动作一模一样,不过陆应麟做起这个动作来凌厉迅捷,剑身所披,剑锋所指,伴随着肃穆的回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