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春祺公语重心长地说,“你就别操这份心了,都什么时候了,日本兵的刺刀就要戳到你心口窝了,你还顾得想这闲事?日本兵正想看我们笑话呢!这两天你不听人谈说,大伙就睁晴看着我们张、李两姓,看谁会成梅令村罪人,难道你想成为罪人?日本兵来了,现在最要紧是共同对付日本兵,你就想开点吧!”
春祺公这么一说,春瑞公就低下头来。
“老哥,”春祺公又说,“国、共两党的怨仇这深,国难当头,两党都合作了,我们张、李两姓就这点裂隙,你还想这深干嘛?我们张、李两姓冤仇纵然不能算了,此时也得搁下,老哥听说过秦桧吧!自秦桧后,有姓秦的都惭愧自己姓秦,你不想你的子孙也有惭愧自己的亚公太公是春瑞的吧!有些事,我们看得过就看,看不过你就不看,有些事,见诈不见,日后雄盛嫁女,嫁茂海仔,你还得去饮,这才是理。“
“你才饮得落颈。”春瑞公听春祺公说了这么多,这下就吼起来,“你忘记我们张姓人死多少人了。”吼完,气冲冲地回棚里了。
而在石蛤背,仲瑶公对树生公更是说得苦口婆心。
“四公,”仲瑶公说,“论辈份我要叫你为‘公’,论年纪也比你小两年,但侄孙的话你要入耳,你就不要针钉在族规上了,日本兵来了,往小的说是村事,往大的说是国事,族大还是村大?村大还是国大?我们梅令村李姓区区一族,难道比村还大、比国还大?日本兵入侵中国,蒋委员长”攘外必先安内“,被人骂得比屎还臭;国、共两党合作,谁先搞磨擦谁就遗臭万年,现在日本兵就要入村,难道你要学样?一村人巴望梅令村人能团结合作,共同对抗日本兵,外村人也望梅令村好,张、李两姓要共御外侮,茂诲仔永柏和人家雄盛女的事正好做拉头,还求之不得呢!你得听侄孙的话,别瞎折腾了,否则,不要说树祥骂你,恐怕第一个被开除出族的是你。”
树生公是恨恨连声。
谁都明白着树生公是有一肚子气,但那肚子气又顾虑着什么发不出来。
然而,没有人再过多地议论永柏和秀英姑的事,天入黑了,山色变得疑重,月亮也出来了,大半月儿从东面的天空冉冉升起,禾冲岭顶上,半山坡腰里,棋盘窝中,石蛤背面开始有小孩的大哭声,有人就大骂起国军来,说养狗还比养国军管用,接着有人劝告骂人者口勿乱语,反而劝告者也被骂了,又有人说县长也跑了,先逃往同和,再逃大鹏,骂人的更是骂的又凶又湿。
“吃是吃我们的,用是用我们的,一有事了,就赶着自己投胎去了,日后相见,竹尖来戳绝骂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