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从元斌屋出来,永柏的脑海里又闪过这样的念头,并且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出现,他的身子就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而战抖着,他忍不住把拳头握在胸前抖动着,他咬着牙,微仰著脸,双眼越过人家的屋顶望着远处的天空。
天底下有几片白云在飘,他也看到竹山顶上那三棵榕木,木顶上有一种飘缈的烟在升腾着。
张、李两姓刚一绝交,永柏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他要带秀英姑走,离开梅令村,离开梅令村这个是非之地,到外面去过自己的生活,只是那时秀英姑还没有了,他的这个想法并不是怎么强烈,现在,秀英姑有了,十二姐已向他证实了这一点,他必须要把秀英姑带出了梅令村,他的这个想法就变得强烈起来,他几乎就要把那个”跑“字喊出来。
但很快,他又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得不到证明纸,他又如何能”跑“?如何能带得秀英姑”跑“?能”跑“去哪?之前,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永柏是有一个舅舅在梧州伐木,舅母也在梧州,做些粘火柴盒和为人缝补衣服的细活——他的想法是带秀英姑落到舅舅处,租屋住下,他跟舅舅去伐木,或者落码头担码头担,养着秀英姑,然而有一个问题苦恼着他,这个问题没有解决,他就不能轻易地带秀英姑走,他必须要在树祥公处拿到他和秀英姑的证明纸,出村公所盖了印章,他才能带秀英姑走,否则,落到梧州,就算有舅舅作为保人,也没有人敢租屋与他,也没有人敢收留他。特别是那个兵荒马乱年代,人人自危,谁不小心?没有政府认可的证明纸,证明你来源清白,谁敢收留你?收留你,不要说你也随时会被警察捉去,多时候收留你的人也会受你累着,然而,要在树祥公处拿到证明纸,谈何容易,特别是要树祥公为他和秀英姑开具证明,那更是难,树祥公何会为他和秀英姑开具证明?不要说张、李两姓恩怨,就是开具证明助你和人家私奔,树祥公也会断然拒绝,不但拒绝,还会呵斥,还会为你开具证明?这样,他就只能压着出走的念头,但之前,他和秀英姑可以等待,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他和秀英姑可以等待下去,他还不至急于要解决这个问题,因而那个问题只是苦恼着他,现在,必须走了,必须带着秀英姑走了,不能再等下去了,这个问题就让他痛苦了,他必须要急于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从容时候都解决不了,现在急时又如何能解决得了?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能把秀英姑带出梅令村,但如何能给秀芵姑一个舒适的生活?又如何能让秀英姑过上舒适的日子?——不至于大鱼大肉、绫罗绸缎,但也不至于饿着冻着——没有人收留他们,他和秀英姑就只有入山,在山里开荒种木薯蕃薯、玉米豆角,但这一定会苦了累了秀英姑,他不怕苦了自己累了自己,他还能打猎,但他怕苦着了累着了秀英姑和孩子,山里的日子他是明白的,那种苦他也是清楚的,他认为他既然把秀英姑带出去了,就要给秀英姑好的生活和舒适的日子,否则那不是爱秀英姑而是害了秀英姑,让秀英姑受苦受累,这是他所不愿去做的。
他也不敢找他的伙伴商量这事,他怕秀英姑有了的事会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他就这样自己痛苦着,在苦想着办法,不过他还是作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入山,虽然他并不愿意带秀英姑入山,但万不得己时候,得不到证明纸,秀英姑的肚子又藏不住了,他就只能带着秀英姑走这条路,他发誓不管自己累死累活,他也要照顾好秀英姑。
永柏不能解决他的问题,日子还得继续——大忙开始了,有田地的忙着收割自己的,没田地的忙着为别人收割,外村的张姓人顾不得再来梅令村,梅令村的李姓人也顾不得外村的张姓人来,各自都要抢收抢插,兵荒马乱时候,收到家里也不一定是自己的,何况在野外,一旦兵来匪到,在家里还能藏藏,在野外,一切就由人家了;晚造多旱,抢收完了又要抢插,早一天插完好一天。
张姓人收完早造禾,就退了恒才公的田地,又租了福成公的田地,原来租福成公田地的人又租恒才公的田地,半年租退,实属罕见,幸得恒才公和福成公暗中调定,才算换妥。黄、梁、戴、蒙各姓都笑,说多次一举。
张姓人忙,李姓人也忙,永柏忙,秀英姑也忙,这期间,秀英姑也同永柏一样地痛苦着,冥冥之中相爱的两个人,心灵总是相通的,永柏为秀英姑着想着,她不让别人看到她呕吐,也不让别人发觉她喜欢吃酸,幸而,她呕吐几天就不再呕了,到底是瞒过了母亲,但她的心里是一天比一天苦,她不想永柏不顾一切地带她走,这样会累了永柏,但她又希望永柏能解决了问题之后来带她走,他能拿到证明纸,这样能找到一个好去处,她也不著求永柏能养着她,她只望不至伦落了他,但她又知道永柏要得到证明纸是多么不易,那简直是要比登天还难的事。
冥冥之中相爱的两个人,心灵总是相通的,永柏为秀英姑着想着,秀英姑也为永柏着想着。
“难道真只有入山这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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