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书屋 > 女生·言情 > 家庭伦理 > > 山路弯弯(4)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刚睡下不久的刘士禄被骤起的枪声惊醒,他慌忙起身往外跑,此时的北大营已然混乱。原来五百多名日本关东军已开始进攻北大营。精锐第七旅旅长赵镇潘上校即刻请示东北关东军参谋长荣臻,荣臻却传达了上峰quot不抵抗quot的命令,面对此令,八千余东北军,在五百余日冦的进攻下,失去了应有的战斗力,被日冦击溃。溃兵逃出了城,建制大乱。刘士禄掉了队,因为这时,他又想起了张姝曼小姐,张小姐始终鲜活地立在他的心中,quot不行,quot他心里说,quot鬼子打过来了,张小姐知道吗?她能躲过鬼子的魔爪吗?quot天灰蒙蒙的,他有些不辩南北。农历八月的东北,气温已经很低,并时有雪花飘落,他缩了缩肩,光线渐暗,不知路在何方?若深入林海,不识归途,生还的概率很小。深一脚,浅一脚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冷风嗖嗖,天地苍茫,他还能再往里走吗?但远方的呼唤,是那样清晰,张小姐分明微笑着在向他招手,使他浑然忘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纵有千难万险,也要朝前走。他忘记了疲劳和饥寒,可是,突然,一只捕兽夹啪地夹住了他,鲜血汩汨流出,只觉得一阵头昏目眩,天旋地转,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睁眼发现一个白发老人站在床前,老人和蔼慈祥。面露微笑。他试图起身,quot别动,quot老人制止了他,并说quot你的腿被捕兽夹夹伤了,我已为你清洗了伤口,上了药,没有伤着筋骨,很快就能走动了。quot不待刘士禄回话,老人又说,quot你是当兵的吧?怎么敢单身入林呢?不知道迷了路会有生命危险吗?!quot刘士禄把他之所以只身入林的原由告诉了老人,老人不仅喟然长叹,quot找人?林海茫茫,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哪!quot他顿了顿,接着说,quot深入老林,有天无日,很容易迷路,也有很多野兽出没。很危险。有你这份心就够了,那个可怜的姑娘如果知道你肯为她牺姓,在泉下也会很开心的。你安心在这儿养伤,到时我送你出去。quot刘士禄默认了老人的安排。又过了几日,老人把伤口痊愈的刘士禄送出老林。这时,其实,就在九一八事变之夜,南满路、安奉路沿线的倭寇,全面出动,仅一天时间,辽宁的战略耍地和主要城镇,大部陷于敌手。时局动荡,变化莫测。刘士禄未敢入城,而是随着逃亡的部分人流,朝热河方向奔去。时令已至一九三三年三月底,汤玉麟已弃承德,热河已经沦陷。此时古北口、长城抗战己经打响。此路不通,他夹杂在逃难的人群中过山海关,入河南,辗转数年,四二年的河南,为抵挡倭冦,蒋介石下令炸开花园口大堤,滔天河水,使河南成为泽国,哀鸿遍野,茫茫黄泛区,凄惨苍凉,逃亡的人流,东涌西奔。此时的刘士禄的生命力居然十分顽强,他发如篷蒿,骨瘦如柴,衣衫褴褛,一副叫花子模样,但心里对家乡的渴念,是他求生的源动力和救命稻草,他抓住了这根稻草,一路讨荒,又不知过了几许时光,他终于回到了莒中县,回到了他日思夜念的家乡。而家乡也是残破不堪,生民啼号。他所在的小山村,面貌依旧,破壁陋居,了无生趣。半天没见熟悉之人,也不知家中是何状况。来到自家门前,他迟疑着扣打门环,良久,一个面容腊黄憔悴的妇人探出身,不耐烦地说quot实在没什么好吃的,你到别家讨去吧!quot妇人把刘士禄当做了叫花子。quot这就是我的家呀,你是谁?quot妇人诧异地扬了扬眉说quot你是这家的什么人?quot刘士禄扬声说quot我是刘士禄,刘少爷。”妇人接着问quot你果真是刘少爷?quot刘士禄粗声说quot我要是假的,还犯得着和你费这么多唾沫星子?真是莫名其妙。quot妇人脸上泛起笑意,瞬时又冰霜满夫,她不仅泪奔,她捶打着士禄,声音嘶哑,quot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吗?知道爹妈是怎么死的吗?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亲戚邻居都以为你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quot刘士禄语塞、茫然、惊诧未名。进屋后,这个和他只有片刻肌肤之亲的媳妇,断断续续地对他述说了他走后这些年的家庭变故。原来,他带走张姝曼的苐二天,新郎全家便找翻了天。这事一阵风似的刮进张奉先的耳中,张员外何等睿智之人,他财大人多,勾连着官府,又联想到刘士禄冲撞花轿的事情,心中便有了答案。他又派人到刘府探听,得知刘士禄已失踪多日,这更加肯定了他的判断。这还了得?此事对于他不啻是个晴天霹雳,怎么可能呢?他的女儿?张姝曼,他溺爱的掌上明珠,知书达礼,温婉可人,如何能做出与人私奔的丑事呢?这让他以后有何面目示人!?他气冲斗牛。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他恨恨地说quot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舒服!quot他一纸诉状把刘家告上大堂。由于张员外花巨金收买了县官,所以县官不容置喙,先棍打了刘员外,然后,把他关进了大牢。在把刘员外榨干后,便把他推出县衙。回到家中,刘家大院已然姓张,他只有一进小跨院。迎出门的老伴腰身佝偻,灰发满头。儿媳也满面菜色,精神萎靡。小孙女象只受惊的小白兔,畏缩地拉着妈妈的衣角,瞪着惊恐的眼睛。只觉得气血上涌,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在地上。病来如山倒。不及诊治,时过不久,他便驾鹤西去。老太太不久后也悬梁自尽。在此后的日子里,孤女寡母艰难渡日,看不到希望。在十分困顿之际,刘士禄回来了,已死之心,又有了一丝生气。家中因他刘士禄的行为所招致的不幸,使他痛彻心肺。本来亲如一家的世交,而今反目成仇。父母因此命赴黄泉,张小姐也香销玉殒在他乡。他应该愧疚吗?无疑,对于张小姐,对于父母,他是终生愧疚的。对于张员外则只剩下了一丝仇恨。如果张员外不苦苦相逼,何至于出现现在这种惨状?他越想越气,咕嘟嘟地喝了一碗酒,抄起菜刀,发疯似的冲到张员外的门前,家丁见状,赶紧告知张员外,张员外说quot来的好。把他拿下,送官究办。quot刘士禄挨了一顿揍后,被关了起来。张员外想起了女儿,不仅无限伤感,女儿的不辞而别,赶始令他气结,时过不久,他又日思夜想,心中没有片刻安宁。他吩咐家丁把刘士禄带过来,询问女儿的下落。而此时刘士禄也在想着张小姐,其心境恰似那兰公子在《鹊桥仙》词中所写quot乞巧楼空,影娥池冷,说着凄凉无算。丁宁休曝旧罗衣,忆素手为余缝绽。莲粉飘红,菱花掩碧,瘦了当初一半。今生钿盒表予心,祝天上人间相见。quot刘士禄满眼均是张姝曼,张员外问了好几遍,刘士禄才如梦方醒似的,他无意隐瞒张姝曼的情况,那怕为此死了,他也无怨。精神的磨难,早已使他心力憔悴,有时他真想一死了之。他不怕死。他已死过多次。他原原本本地述说了张小姐的遭际。张员外听闻女儿已殁,差点昏厥过去。这时,家丁来报,quot警察来了。quot县长接到张员外的诉状和银子后,立即派人到张员外家提走了刘士禄。刘士禄被关进了大牢。张员外对刘士禄恨之入骨,立马想弄死他。他心中清楚,刘士禄的父母是他逼死的,此仇不共戴天,留着他,必定是个噩梦。可他又不想现在就让士禄死,现在就让他死了,岂不太便易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刘士禄除了妻女是一无所有了,士禄的妻子当初也很有风韵,也曾令他垂涎,尽管,现在穷困潦倒了,面容憔悴了,但在他的印像中,她仍不失为一块美玉,只要稍加擦拭,一定会光华璀粲。如是,他派人威逼利诱,最后拿刘士禄的性命做筹码,逼她就范。虽然刘士禄与她的情份薄如纸,但淳朴善良的她,却一心想救他出来,理由很简单孩子不能没有爹。含泪泣血,几经挣扎,几经辗转,几经考量,她答应了张员外,同时,也答应了让女儿到张员外家做丫寰的要求。但她必须把这一切,把她的泪,她的血,她的无可奈何,对刘士禄和盘托出。如此,她的心或许能得到些许放松,她累了,实在太累了。她想好好休息了。她稍事梳洗,挎着装有食品的篮子到狱中探视刘士禄。她悲怆地对刘士禄说了她的状况,说了她之所以嫁给张员外的理由。尔后,不待刘士禄答言,便拖着沉重的双腿缓缓离去。刘士禄分明看到她噙着的满眶泪水,在转身的刹那间奔涌而出。quot不要!quot他双手探出窗外,嘶吼着,quot不要啊一。quot尾音颤抖,拖得老长。也就在那一夜,突然冲进狱中一伙人,打开窂门,救走了狱中同伙,并同时放走了其他犯人。刘士禄跟在那伙人的后面,亦步亦趋,走了一程,那帮人止住脚步,过来俩人,用黑洞洞的枪手指着刘士禄,恶狠狠地说quot操你妈的,找死呀?跟着我们干吗?quot另一个人揪着刘士禄的头发,咆哮着,quot说,不说崩了你。quot刘士禄说quot我要入伙。我要报仇。quot一个头目饶有兴味地端祥着他说quot入伙?好啊!说说看,有什么理由!quot刘士禄便把自己的遭际一五一十把告诉了他们。其中一个小目说quot如果是男人,就跟我们走。quot原来这帮人是盘踞在东北部山区的国民党顽军游击独立支队朱信斋部,前些日子,朱部的几个兵痞在莒中县城滋扰,被县长派人抓捕入狱。朱信斋拥众二千余人,他岂能让手下送命?因此,他便派人持械于夜静更深之时,劫狱救出了同伙,并搂草打兔子顺带救了刘士禄。真是命不该绝。他要报仇。这也是他之所以加入朱部的惟一理由。刘士禄入伙后,不怕苦,不怕累,爬摸滚打,竭力表现自己,加上他粗通文墨,很快便得到了所部上司的赏识和嘉许,并把他推荐给了朱信斋。理由很简单因为那个年代,文化人是凤毛麟角,稀奇得很。而刘士禄便属于稀缺资源。朱信斋把刘士禄直接提为支队部警卫排长,兼书记员。在取得朱信斋的信任后,在一次酒宴上,他借朱氏酒酣耳热之机,述说了自己的遭遇,并顺带提出了带兵复仇的要求。朱信斋当即一拍桌子,爽快地说quot有仇必报。好!我答应你带一排人马去。”刘士禄感激涕零地伏地磕头,并信誓旦旦地説quot谢大哥。大仇得报,定当当牛做马,结草衔环。quot刘士禄拜别朱信斋,率一排顽军直扑张员外家,撞进门后,刘士禄喝令士兵将员外带上来。刘士禄冷笑着说quot员外,失敬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在你死之前,你必须告诉我,我的老婆孩子的下落。如其不然,哼哼一,quot他面目狰狞。员外叹了口气,说quot你老婆,那个女人,我也未怎么着她,她居然悬梁自尽了。你的闺女尚在,我可以还给你。“刘士禄血脉贲张,抬手就是一枪,quot去死吧,老杂毛!quotquot呯一quot地一声响,子弹洞穿了员外的脑袋。刘士禄没有伤及无辜,也没有毁坏员外的宅院,这也许是因为这儿是张姝曼小姐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这里,还留着姝曼小姐的体香和倩影,留有昔日美好的记忆。加入朱部不久的刘士禄,随着一九四五年八月份,我八路军一一五师及教二旅六团先后两次对顽军发起的攻击,命运得到了改变。刘士禄被俘,经教育改造后,加入了教二旅,开始了新的生活。尔后,随着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五年的太平洋战争爆发,世界政治和军事格局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同盟国最终战胜了轴心国,正义战胜了邪恶。德意法西斯战败,苏军进入东北,美国在广岛和长崎投下了,东京时间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四日日本天皇裕仁发布投降诏书,日本无条件投降。一九四六年国共双方谈判未果,蒋介石公然撕毁和平协定,悍然进攻解放区。刘士禄随山东军区某部去了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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