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张良对于自己听到的这些个秘辛,尚未能完全消解,讶然的面色及不自然的唇角看在甘墨眼里,颇有些喜感,“你是说,嬴茗才是楚国公主当年诞下的孩子?可即便是将两名宫妃产下的孩子即时调包,但扶苏与嬴茗的年岁,却有足足五年之距呀!”
“……当年,韩忱诞下孩子后,只来得及留下遗言便歿了,可嬴政却并没有遵守在榻前的承诺,将彼时尚在襁褓中的扶苏公子送归韩国王室,却是将其秘密调包给了与之同时生产,却诞下了死胎的楚国公主。而这一调包,那名死胎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韩忱所诞下的了。嬴政便是借此,以侍主不周为由,处死了韩忱寝殿里的所有宫人,唯留下一位老嬷嬷,将韩忱已然亡故的消息极力给摁下了。这一瞒,就是四年……”至于是为了瞒谁,那自然就是姜宸。因为以她的性子,定会将韩忱产下的孩子,也就是公子扶苏,送归韩国,唯有让其产下的孩子成为死胎,才有后话。
四年后,楚国公主再度身怀有妊,同时,在嬴政的授意下,一直“抱恙在身”的韩忱也传出了孕讯。其后,自然又被安排在同一天生产,楚国公主这第二胎诞下的,便是嬴茗,想当然,因为是个女娃,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在宫外寻了个死胎,并将嬴茗调包到了韩忱的寝殿。之前那位老嬷嬷没有被处死,便是在此处有用,因为她是韩忱的陪嫁嬷嬷,她说的话,姜宸没有理由不去相信。最后,嬴茗经由不知内情的姜宸之手,由韩非带回了韩国。
“如此说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倒是嬴政先对不住昌平君了。”楚国公主明明诞下了死胎,却被硬塞了别人的儿子,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这第二胎更惨,虽是个女娃,却又被个死胎调包走了,左右就是替别人养了儿子还不自知。嬴政为当初尚在襁褓中的公子扶苏找了楚国这么个强大的靠山,可见对其的疼爱,是极真的了。
张良的这句调侃之言,教甘墨不由笑出了声,抬首却见他眉头阴下,不觉下意识发问,“怎么了?”
“你方才也说了,知晓扶苏真正身世的,除了嬴政及那位宫中老人外,皆已死绝,即便算上你我在内,也不过四人,更莫说便是连扶苏他自己,都一直困于自己体内那一半来自楚国王室的血,即便那是假的。只要没有人知道,那假的,自然也就成了真的。从嬴政的立场出发,他永远不会将扶苏的真实身世公之于众,若不然,那便是君王无信,遂而,在天下人眼里,包括已故的昌平君,扶苏是楚国公主的血脉,这,便是不可磨灭的事实真相。”
听他这么一说,她算是悟了,“便是说,如今,一切已然无关公子体内到底流着谁的血了,只因其与昌平君之间的关系,早已辨不清,更加分离不开了,该拥护他的,一个都不会少,尤其,是农家。”
沉了沉下颚,张良不由生出了些许感慨,“当年的嬴政怕是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为扶苏找的昌平君这个强大依持,有朝一日会反,甚而成就了今日的祸源,让罗网以此为契机,来设陷公子扶苏有反意……嬴政月前下令将扶苏圈禁于桑海将军府内,其本意虽是要护他,却也无法否认隔阂已然形成,纵然还不至于猜忌,却也离之不远了。”
“……”她无言沉默,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么?
看着她覆首而下,张良不免生了些许误解,遂出言将话题引导而去,“今日在烈山堂那儿,可还斩获了什么消息?”
“……田虎虽冲动,却是比田蜜更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据阿言对自家那位二叔的了解,一旦坐实了田仲的内奸嫌疑,他首先会想到的,应是避嫌……一个冲动易怒的人,若要动粗,首要必备之物,便是足以躁动的底气,若是连这点都没有,又何谈逞凶……然,即便证实了田仲是内贼,可却并不代表他便是凶手,遂而,阿言先后两回激自家的那位二叔,怕便是想要看看,田虎究竟会是怎么个狗急跳墙法……只有当他感到危险甚而孤立无援的时候,为求自保,手中的底牌才会尽显无遗……我们唯一该担心的,是他选择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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