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阶下唯一恭身佝偻立着的宫中老人站出来的那一刻,嬴政微眯厉眸,暂缓下令,似是在待其下言,“那副画轴是老奴焚毁的,与旁人无关。”
“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绷直的声线昭示着上位者那即将冲破临界点的雷霆之怒。
阶下之人丝毫未受其震慑,话声仍是沉淡到了极点,几无起伏,“陛下正值盛年,自能听得分明,老奴此为,只为私怨,陛下应当是再明白不过的。”
“私怨?”嬴政薄凉的嘴角轻勾,似笑非笑,“你是在告诉朕,因朕当年错待了忱儿,所以你在二十多年后的今日焚了朕所要之人的画轴?”
“陛下圣明,”话虽是这么说着,但任谁都能听得出,话中全无真切,皆因,其后的这段话,方是话者的心上之言,“老奴的公主殿下从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同音不同字,陛下扪心自问,当年抱着老奴的公主殿下时喊出的那声‘忱儿’,有几分真意?”
这话俨然是触到了他久不曾为人拂逆的逆鳞,伴着闷沉重响的拍案掌击之声,“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奴早便该死了,当年陛下唯留下老奴一个活口,绝非因您犹有仁念,而是您不愿自己因此而成为这个世上唯一记得那两人的人……老奴的存在,只是陛下为了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些,不至于突有一日会去质疑那两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当年那份极为隐讳的心思遭人揭破,嬴政心中不无窘迫,然,紧随而至的,是怫然的怒意,“你以为,朕真会为了这么个理由,又一次饶你性命?”
“……如今扶苏公子已然长大成人,另府而居,老奴亦算是了无牵挂了,望老奴死后,陛下能施恩莫再多添杀戮,亦算是对得住昔年老奴难产而逝的公主殿下了……”话至此,本已足够保住那些个奴才的性命,然,当她抬首顾视了一眼这座在这二十年间素整如初的寝殿后,终是怨结难解,“这么多年了,陛下每日政务再繁重,皆不忘来此宸宫追忆故人,但您可还记得,”她慢缓撤回首,灰淡浑凝的瞳眸直直望去,“她的模样……”
当其话落的那一刻,嬴政面上顿愕,惊痛等一连串难以一言概之的情绪纷纷闪过,末了,皆化为一片空荡,归于平淡,他似顿失了全副心力一般,阖眸沉吸一口气,摆袖郁而横挥,“罢了,都给朕下去!”
公主殿下?哪国的公主殿下……宫里,竟藏有这么一位不明来处的老嬷嬷……隐在帘后那位焚画的正主本是欲趁着嬴政心绪大乱之际,以那张与自家娘亲几无二致的脸现身,未料眼下竟凭空走出了这么个人物,她想,而今这位在她预料之外出现的宫内老人所知道的,兴许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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