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耀和赤乌先后缓缓地沉入地平线。皎、皓见,月光洗过大地,拂过孙濯之脸上。
他的眼神不再清澈。对知识和改变的狂喜已经为对失去知识和改变乃至生命的恐惧取代。孙濯之已经换了一个人,好像时光倒流中的蝴蝶,回归到了茧里,失去翅膀,重新匍匐于地面上。
他的面前是自己的家。只是家这个概念之下的内容已残存无几。自去年父亲和兄长被处死以来,他和祖父被贬为庶人,变卖了所有的家产牲畜,加上之前由无聃积累的关系,才能在保证温饱的前提下继续收集材料制作差分仪。三年以前,这还是一个令他欣慰的归处,而现在,这里冰冷而寂寥,只剩下一个符号。
去年的变故,让祖母和母亲在震惊和悲痛带来的打击中先后逝世。祖父赌上的最后一口气,却因为材料不堪承受负荷而化为乌有。这些怨念,在此时此刻如同一堵堵实际存在的墙,从四面八方合拢,令孙濯之的呼吸都困难了起来。脸上的刺字又开始烧灼,身后的卫兵已经逐渐露出了不耐烦和怀疑的神色。此时此刻,孙濯之以为,是他人生之中的最低谷。
他掏出管籥打开了大门的门锁,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走了进去。
身后,卫兵以命令的口吻问道:“那么,我就睡在大内咯?”
“请便。”孙濯之并未回头。他睁开眼,走向现实。
卫兵提着剑走进大门,一边说道:“现在远离陛下,私下里就我们二人,我也实话实说。你们孙家确实是千年难遇的奇才。现在破败成这种光景,狗都没得一只,着实令我惋惜。只是君命难违,你不去西边,我们都要去死,乃至杀全家。——你倒还好,已经没有全家可杀。我嘛……——只是,西边这么大,不知道要到哪里去。——难道要去那《古八荒考》的铁嚣?或者更西……一年时间,只怕远远不够……”
孙濯之没有说话,只是走入了堂。
卫兵皱着眉头跟了上去,却听见了一声惨叫从里面传来。他当即拔剑,冲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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