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月兴。皎皓分立蛹梦楼两角,形成一种曼妙的奇景。
蛹梦楼内,周围的客人已经换了七八茬,而阿西穆和李不语身边的酒壶也不断更迭。按理来说,酒毕竟主要成分是水,他们喝下这么多,应当形成两个人形的应激河豚,但二人却好像罔顾世间一切的自然法则,将酒放到了体内不知道什么地方。阿西穆棋逢对手,李不语偶遇知音,这番畅饮的场面不可不谓是一大盛景。逐渐地,他们发现自己不再隐蔽。他们的壮举使其他的客人逐渐固定下来,想关注他们究竟何时才会停止饮酒。阿西穆意识到,自己已经玩脱了。他停下了自己的爵,说道:“贵客真乃神人。酒量饭量,天下无双。天色已晚,我看,我们不如到寒舍细叙。我自备有天丁酒,又是别番风味。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虽然李不语不明白这个天丁人为何要这样宴请自己,但他仗技在身,也不怕什么阴谋诡计,乐得继续享受这免费的早餐午餐晚餐。他点点头,二人起身,在一片叹息和掌声中结账离开了蛹梦楼。
是夜也自然而然地被归入了叶城人津津乐道百年传颂的历史中,尤其考虑到李、阿二人后来的事迹,使得蛹梦楼一直自豪于这一夜。乃至于那个测不准的幻影在看到他们二人逐渐远去于蛹梦楼门口的街道时,发出了难得的会心的笑容。
夜晚的叶城,好像卸下了妆容的夫人。宵禁早已开始,但蛹梦楼周围的主街上时不时仍然会有几个行人趔趄着走过。这种传承许久的现象使巡街的士兵对他们熟视无睹。夜风如抚,酒没有醉人,而风使人醉。这本是一种很可以酝酿浪漫的气氛,但李不语和阿西穆互看一眼对方的胡须和胸毛,就各自想起陆岳瑕和尼莉玛来。在行人之中,他们是唯二走着直线的。直得平行,加上没有酒占嘴,沉默导致的尴尬逐渐蔓延开来。
阿西穆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道:“贵客,我们今日饮酒许多,还不曾问你贵姓,来自何处?”
李不语一拱手道:“蔽姓李,名缄,字不语。来自宬国。敢问阁下何方高人呢?”
在一秒之间,他见识到阿西穆的表情经历了千百年才能堆积的变换。这个变换的起点是伪装出的恍然大悟,终点是恍然大悟的愕然。李不语疑惑地眨了眨眼,却见眼前的天丁人一副祥和诚恳的样子。阿西穆拱手回道:“在下名为阿西穆·苏蒂亚,天丁聚贤人。”
尴尬消弭。知道了姓名,就不愁没有对话。李不语不由问起为何阿西穆愿意这样破费宴请自己,阿西穆询问起宬国的种种情况,李不语此行的目的,并顺势问到了他同行之人。二人逐渐远去在静夜的街道上。
在叶城的另一头,陆岳瑕走出图书馆,点起了自制的灯笼。叶城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来补偿默奴对她的抛弃:这里不仅有官府,有整齐洁净的文书,还有一个专门的图书馆用来存放各种典籍和记录。叶城临穷极山,穷极山中多有妖魔。叶城历史悠长,老人传颂着各种趣味的故事。这代表着叶城有着一大笔亟待发掘的文化财富。先辈的司编司撰司修因为种种原因在到达叶城前就不得不回头,陆岳瑕明白自己今天的所阅会给宬国内的同事多么庞大的信息量。而每个信息的源头都将是她,陆妠。
夜风使她感到有些凉。她本不应这么晚离开。但一方面时间紧迫,一方面情不自禁。现在,她必须在深夜独自回到逆旅。陆岳瑕稍微感到有些后悔,但很快就将后悔全部转化为对默奴的咒骂。她举起灯笼,向逆旅方向走去。
相较于蛹梦楼周围的街道,图书馆周围的街道寂静而黑暗。小小的灯笼好像智慧的光芒,受着无尽的未知的嘲笑。陆岳瑕心中满是妖魔鬼怪、牛鬼蛇神,试图扩展那小小的光点。鬼怪、牛鬼、蛇神——典籍中一掠而过的概念,和她所知的所有生物没有重叠。支离破碎的描写加上无边的想象,在她脑内构建出一个个诡谲的生物样貌。其中有一个尤为显眼——它既没有毛发,也没有皮肤,只有水晶般的硬壳,包裹着火红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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