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艾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虽然人的耐力在所有生物之中都可居前列,但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跟着马的速度在树间奔走,还要在晚上提神防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聂艾维持这样的生活已有五六天,具体是五天还是六天,他自己都有些恍神了。原本,他有一个几乎完美的计划,在那个平凡的小村庄,趁着三个近卫剿匪,跟孙濯之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由他决定图纸的去留甚至是他自己的去留,谁料半路杀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来。看孙濯之这一路旅程,才刚启程就已经遭遇了好几个死局,能让他绝处逢生已经是侥幸。但接下来再要等到跟他独处的机会就是难上加难了。而那两个宬国人中的男人李不语,竟然好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这更为他的跟踪添加了难度。独木难支,但聂艾也无暇寻找外援。除非有天意,不然他就必须做出选择了。——选择跟踪孙濯之等人一路到累死,还是放弃跟踪,在下一个城市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达的他们。
忽然间兴起的大风并没有因为凉意而唤醒他的思维,只是徒增了他意识的模糊。聂艾靠在树上,逐渐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虽然他知道,和长周卫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通讯方式,但他的那些通讯方式再怎么快,也无法超越电光火石这些自己可以观测到的现象。如果孙濯之等人遭遇非和者的攻击,对人有龙有,对物有李不语,真要自己插手多半也插不上。与其在这受罪,不如到下个城市整顿和寻找资源。
树下,孙濯之等人已经牵了马在和村庄的居民告别。这里一村都是土生土长的望国人,民风彪悍淳朴,虽然昨晚差点因为孙濯之面上的刺字把他打死,但今天就已经夹道相送。里正提着两束腌肉,执意要送给四人,一方面为误会道歉,一方面为近卫慰问,一方面为向外国人示好,一方面为了报答他们丰厚的住宿费用。四人也没有客套,拿着肉挥手告别了。望着远去的孙濯之众人,聂艾开始计算起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大风又起,远方孙濯之身形一颤,聂艾双眼微咪,不由也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喷嚏被憋在了口腔之内,激得他上口腔生疼。小小的阿嚏声在树头散开,却被风声掩盖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新京和长周卫,正站在自己家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等待着一个消息。年迈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领地——那亩仅供自足的田地和那小而精致的房屋。但这几天来,他已两次登上这山丘。上一次,是为了向远在叶、真的和者发出信号,而这一次,则是为了观察来自异国的使者。
在他视野的尽头,阿齐尔一行人正在东进发。当他们跨过人谷关,就会离开望国。但是,来自西方天丁的使者,为何要去往东方呢?——城中的和人和和众已经带来了消息。周卫低估了天丁使者问题的严重性。这些人来望国搬救兵,而且以失败告终。那么,他们去往东方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但是,和众又告诉他,使者本来已经绝望,打算就此回转,是他的一个卫兵制止了他,并提出了前往东方的建议。外国的战乱,于和者看来就好像是野兽的生物链,要将中原牵进这不相关的生物链,就要面对和者的行动。使者意志薄弱,还可以劝说,毋须像对付孙乙一样以杀手起步。因此,周卫安排了聂艾之后最有潜质的和人张谷前去游说使者,如果游说失败,大概天丁使者就要消失在望国某个角落了。——与张谷一起的还有两个和人,八个和众。无论如何,足以杀死五个不做提防的人了。
阿齐尔等人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日意渐浓又渐稀,而张谷并没有回来。周卫虽然面色依旧平和,但心中已经在翻腾。
忽然之间,他的耳侧传来了一阵窸窣声。周卫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精壮的褐衣男子跌跌撞撞走上山来。周卫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认出他是随张谷一同去的和人之一秦季。看他脸色,显然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周卫眉头紧皱:这也能出差错?难道和者数百年的优秀历史其实都是扯淡?他定定地王者秦季,双眼透露着一句话:发生什么了?
秦季扑地跪下,喘了两口气,说道:“大人你可认得这个符号?”然后抓起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画下了一个繁复的图样。这图样主体是两个等大对称的圆,中央好像一把匕首,整个图案看起来又像一个长了翅膀的骷髅。周卫见之,大吃一惊,说道:“这是哪里来的?”
秦季已经恢复了呼吸,说道:“我们众人追逐天丁使者到半路,却见不知从哪来的数个天丁人站在路中央。为首一人向我们出示了画有这个符号的一块圆石,而张谷也没见过这个符号,便要他们让路。谁料对方一言不合,竟然使暗器伤了张谷。我们双方就接着打了起来。我见机不对,就没有解除隐蔽。孰料这些人的路数竟然和我们训练相似,加上他们兵器形状奇特,又处于先机,我们的人除了我和鲁康、蒋伊两个和人,全部被击倒。鲁康和蒋伊奋力摆脱了天丁人追使者去了,我觉得事有蹊跷,所以躲过他们搜查,回来禀报和长。“
周卫面色铁青,说道:“你做的很好。看来真是我老了,对于势态的判断全无准头。天丁使者一事,牵扯到这些人,我早该料到。忽略这一层,是我太糊涂。却因此又牵连这些无辜和民,我罪该万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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